日短天长

[温酆]西楼月晚

 

华灯初上,晚风微凉,侍女走进来点亮了屋里的灯,又安静的倒退了出去。

温皇靠在榻上,手边放着一摞还珠楼的报告,了无兴味的翻看。

 

酆都月站在几步远的窗前,安静的望着温皇。

 

“楼主,茶凉了……”他轻声说。

温皇意兴阑珊的垂着眼,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往前走了半步,温皇把手中的纸翻了一页,衣料的摩擦声令他猛地惊觉,又仓皇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几乎要撞在窗上。

 

“楼主。”他退到阴影中,紧紧攥起手。

 

空气中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哔啪声。

 

片刻后,凤蝶挑帘走进来,端着一壶新的茶。

“主人,茶都放凉了,怎么不喝?”她把旧的那壶茶放到托盘上,顺手把杯子里的残茶倒了,斟上新的。

“楼主不喜欢看公文……”酆都月站在墙角,脸藏在阴影中,只有眼睛闪闪发亮,“他没有心情喝茶。”

“哎……”凤蝶抬眼看了看温皇,伸手拨弄了一下快掉到油里的灯芯,“不想看就算了,反正你看不看,还珠楼也一样运作。”

“身为楼主,总是要了解一下情况嘛。”温皇换了个姿势,在榻上靠的更舒服一些,把手中的文书又翻了一页。

凤蝶哼了一声,拿着托盘出去了。

珠帘碰撞着,晃动了几下,安静下来。

 

晚风从窗口轻轻地吹进来,带着春日特有潮湿的青草味,卷裹案上香炉中升起的白烟,在房间中渐渐散开。

 

温皇翻了几页,缓缓垂下眼,似乎是睡着了。

 

“楼主……”酆都月小心的靠近他,俯下身,专注的看着他的脸。

 

灯火在温皇脸上留下了晃动的光影,即使离得这么近,酆都月依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酆都月伸出手,悬在离温皇只有两寸远的地方。

 

他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的牙齿,像在咬着什么坚硬而苦涩的东西。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觉,一无所有的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仅有的希望,可这希望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留给他的只有掌心的一点潮湿。以至于酆都月分不清这是希望的痕迹,还是他流下的泪水。

 

酆都月专注地看了很久,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突然温皇手中的册页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接住,在要触到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上面夹杂在行间的名字——酆都月。

 

那是……他?

 

他维持着这个弓着腰,伸手的姿势,迟迟忘了动作。

 

直到温皇抄起了滑落在榻上的文书,手指堪堪擦过他鬓角垂下的发丝。

酆都月惊醒般飞快往后退去,衣摆擦过桌角。

 

“哈……”温皇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一弯残月,正悬在夜空,被云遮住一角,显得更加黯淡无光。

 

他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一边,慢慢从榻上坐起来,抖了下衣摆,走到桌边拿起茶杯。

 

杯中的茶,是冷的。

温皇把茶杯放回到桌上,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天中的弯月。

 

“独饮西楼……今日的月色,倒也不差。”温皇叹了口气,轻声说,“可惜了。”

 

酆都月屏住呼吸,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温皇的眼睛。

 

无边的黑暗中,映着一点黯晦的月光,似是浮云的倦意,似是远山的寂寞。

更像是,空无一物。

 

他闭上眼睛,颤抖着贴过去,直到温皇的呼吸落在他的肌肤上。

酆都月伸出手,小心的拥住他的楼主,安静的,珍惜的,感受着这一刻的贴近,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死寂。

 

*

 

酆都月在黑暗中醒来,空气中弥散着血腥与腐臭,耳边隐隐传来远处的嚎叫与呻吟,倒与他想象中的阴曹地府差别不大。

他皱着眉,想寻找一个方向,突然察觉到身下是冰冷的地面……

“这是?”酆都月睁大了眼睛,不仅是温度,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竟感觉到久违的疼痛,来自于身体上,每一个骨节,“我?这是没有死吗?还是再一次……?”

 

他握紧了手。

他的手中,竟然还有剑。

 

酆都月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艰难地站起来,摇晃了一下。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为何能死而复生。

 

但他知道还珠楼在哪个方向……

酆都月望着黑暗深处,远方没有一点亮光,可是他确定,还珠楼就在那里,不论多远,不论相隔几个世界,他都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灵魂徘徊已久,不肯离去的地方。

 

楼主……这一次……

 

酆都月轻轻喘息着,拄着剑,一步步往前走,起先他有些摇晃,后来似是适应了疼痛,渐渐变得平稳。

 

四周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拢过来,发出窸窣的窃语,带着危险与死亡的气息。

 

酆都月没有停步,把剑握在手中,向着靠近的黑影,低声说:“你们,挡住我回去的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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