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温赤]青山未远

#武侠背景#

#假装有世界观设定#

 

 

 


林间草木晃动,光影斑驳。


赤羽倚着树歇息了片刻,抹掉额角快要入眼的汗水,将手臂上的伤口缠紧,听到远处呼喝声渐近,弯腰抓起一把沾了露水的杂草在口中嚼了两下,青涩腥苦的草汁令他精神一凛,足下轻点,向南飞奔。


只要穿出这片密林,便是阜城。

赤羽未曾想过之后该如何躲避,只求先寻到官道,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纵然自恃武功高强,连日来的追杀也已让他精疲力尽,何况体内只要一运功,便有一股奇痒窜动。


半月之前,他自苦炼山携“一转灵机”往西剑流去,被人围杀,冷不防中了这蛊毒。

万般苦痛,皆可忍受,唯有痒,却是神仙也难忍的,何况此蛊之痒,平时亦是连绵不绝,一旦运功更是钻心刺骨,从最深处往外蔓延,换了旁人怕是早已将全身都抓烂,瘫软在地任人宰割。赤羽竟生生忍受下来,身上连一道抓痕也无,为此,他也日日不得安睡,全靠意志坚韧,不敢放松。


林木渐稀,官道在望,赤羽停下脚步,侧头听身后的响动。

他皱着眉思索了几秒,转身而回。


此番追入林中的有十数人,可密林广大,便于隐藏行迹,三日下来,追杀者尽皆分散。待到此时,追在赤羽身后的只剩下五人。


赤羽藏在树上,百年古木枝繁叶茂,将一身红衣遮挡得严实。他屏息凝神,紧紧握着凤凰刃的刀柄,关节泛白。


打头的两个人已从树下走过,循着他留下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痕迹。

他们用剑拨弄着树丛,找的不快,但也不算太慢。另外三人走在后面,握着刀剑,四下巡视。赤羽一眼便看出,最后那人手中拿的剑与别不同,剑锋狭长,光寒凛冽,乃是南海剑派特有的佩剑。

南海派号称一字快剑,尽是与人两败俱伤的拼命招式。


赤羽心念一转,已有决定。

他抓过脑后高扎的红发,将发尾咬在口中,握着刀的手腕一转,扑身而下,随着拔刀迸出一片烈芒,似骤然展翅的猛鹰,直向南海派剑客的后胸而去。那人亦是身法高绝,才听到树冠之上有衣袂响动,飞快侧身,掌中剑已顺身形向后刺去。赤羽刀锋一转,由劈改斩,向对方腰部挥去。那人竟不闪避,剑锋直向他心口而来。


赤羽内力流转,本欲向后飞避,冷不防丹田奇痒骤来。他一声闷哼,紧咬住口中的发丝,右手自怀中掏出折扇,一挥一合,扇子已挟住剑尖。

顷刻间,赤红火焰自扇中窜起。剑客惊愕非常,欲收剑避退,火焰已循剑而上,瞬间燎至手臂。对方只瞬息的停顿,赤羽觅得时机,手腕一翻,刀锋回转,毫不留情的斩入敌人腰腹之间。


此时,另外四人皆已回转赶至,刀尖破风而来。

赤羽收扇于怀,双手齐覆于刀柄,眼神一凛,刀刃上赤焰暴涨,人挟着刀势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去。


暗林之中,掠起一道烈芒,划破了幽深的杀机。


光亮消失之后,赤羽衣摆荡落,撑着刀站在林中。

刀刃之上的血痕,发出一声呲的轻响,化为红雾,消散于空中。他吐出口中的发尾,喘息了一口,身后的尸体才纷纷倒落于地,迸溅的鲜血如突来的骤雨,噼啪地落在陈腐的枯叶之上,从缝隙间滑入终年不见天日的泥土。


赤羽没有回头,待呼吸稍缓,提起刀收入鞘中,步履坚定的往林外走去。


行至林边,他听到身后一声破空锐响,急转回身,见一点星火自林间窜上,冲出重重巨树,在半空炸开一朵金色的烟火。那四人中竟有人承受他全力一击后尚存一气,拼尽最后力气发出了讯号。


“吾大意了。”赤羽皱起眉,将手背在身后,继续向官道走去。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本来估计能得半日休歇,现在只剩两刻,更是不能浪费。


 

#


 

阜城北郊的一处茶棚,今日来了位格格不入的客人。


这是个小摊,年迈的摊主连带他自己的侄子总共才两人。

天光未明,老头便架起炉火,烧好水,叫侄子将棚子里的桌椅擦擦,准备开张。这条道上往来的客人虽不多,一天也有几十人,生意好的时候,能有半数路人要在摊上坐坐。


可今日他刚开张,南边的道上便驶来一辆马车,悬铃声清幽辽源,马踏声快而沉稳,纵是老头这样的乡野之人,也能听出必是贵人。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看了一眼,又坐下。

这般的贵人,必不会在这种小铺子休息的。他侄子却是年轻人心性,听到这声音,立刻丢了手中的抹布,跑出棚外,踮着脚尖往南张望。


渐起的晨光中,马车飞快的近了。

年轻人已经能看见拉车的四匹骏马摆动的鬃毛,和被漆成蓝白两色的车厢上闪闪发亮的金色纹饰,他匆忙地往旁边退去,让出道来。

飞驰而至的马车,却在他的面前停住了,驾车的仆人挽着缰绳,回身对车内说:“楼主,到了。”

年轻人一惊,竟有些茫然无措。他面前的马晃晃头,对着他的脸喷了口气。

老头已经走出茶棚,把手按在了自己侄子的肩上,“虎生啊,到里面去把桌子在擦一遍。”

“贵客要进来喝口茶吗?”


马车里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有个声音不紧不慢的问道:“你这里是什么水?”

老头说:“俱是附近山上的泉水,每日新挑来的。”

“茶呢?”

“乡民自种的茶。”老头弓着身子,比了比四周的山林,“还有些野茶,天生地养的,采回来随便炒炒。”

“野茶……”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贵人似是突然睡了。

四下里只有骏马时不时的喷气,和店中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头不敢再说话,悄悄往店里走去。


“老丈。”马车里的人又开口了。

“啊?”老头立刻回转,看车厢。

“水要沸了。”随着这句话,炉上架着的铜壶果然咕噜噜的鸣响起来,一柄蓝色的羽扇从车内伸出来,挑开门帘。

“正好,野茶倒是可以一试。”贵客终于下了车,转头对驾车的仆人说,“车停到后面去,拿茶具来。”


老头揣着手站在一边,偷眼瞧着那位高冠宽袍的客人。

“楼主,可要用些点心?”仆人帮他斟上一杯茶,而后开口询问。

“不必。”楼主挥了下手中的扇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老丈?”他转向站在墙边的老头,问,“你店里可有吃食?”

“我这卖茶的……”老头摸了摸袖子里刚收到的那锭银子,有些为难,“白天是没有吃的,倒是傍晚会上些酒,也有几样卤味,就是豆干什么的,可都是午后才开始准备的。”

“嗯……”楼主稍作停顿,问他,“卤汁还有吗?”

老头急忙说:“都是老汤,还在后面锅里。”

“有劳老丈去做几个卤蛋。”他放下扇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多做点,备上十来个。”

“可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吃啊。”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走去,面上却有点为难。

“无妨,不急。备着就是。”楼主转头对站在一边的仆人说,“流光一剑啊,说了不必赶这么急。”

“小姐说要快些走,迟则生变。”流光一剑往后退了一步,躬身道,“不过属下已经放慢行程了。”

“哈,凤蝶倒是心急。”楼主缓缓一笑,又喝了口茶,“等吧,茶倒是不错。”



#

 


赤羽出了密林,一眼便看到半里之外的茶摊。

待他走到棚前,两刻钟,已过了半刻。


“老板!”他一边叫着,一边往里走,脚步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盯着角落的桌子,“神蛊温皇!”

“赤羽大人,好久不见。”温皇对他举起茶杯,遥遥示意,“与吾同桌一叙如何?”


赤羽哼了一声,毫不迟疑向对方走去,一撩衣摆,跨坐在凳子上,不待温皇动手,便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飞快的再倒一杯。


温皇微微一笑,侧头仔细的打量他。

大大方方的自赤羽面上的倦色瞧到眼角的青黑,又从他有些凌乱的长发,扫到朱衣之上几难察觉的暗沉血痕,看了看他衣袖处的破损和手指上的淤痕,又转回来盯着他眼底的红丝。


“温皇看出什么来了?”赤羽终于喝够了水,放下杯子,狠狠地回瞪他。

“哈,看出来了。”温皇拿起放在手边的扇子,摇了一下,转头对后厨喊道,“老丈,把卤蛋捞一盘出来。”

而后他安抚似地对赤羽笑了笑,飞快的握住了对方的脉门。

赤羽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又飞快的放开了,他将手臂平置在桌上,任温皇捏着。

“嗯。”温皇沉吟片刻,松开手,“赤羽大人真是令我意外,中了此种蛊毒,竟然还能支撑这么多时日,可称当世英豪亦不为过。”

“你怎会料不到我能挨至此处。”赤羽反唇相讥,“莫非温皇是来此游玩的?”

“哎,何必明知故问。”温皇缓声道,“这蛊有几分棘手,恐怕你得随我回还珠楼去。”

“神蛊温皇说出这话来,本师可是不信的。”赤羽冷笑一声,“一分也是几分,十分也是几分,到底怎样?”

“怎样吗……”温皇以扇掩口,顿了几秒,说,“立可缓解,但要根除,还得些时日。其实赤羽大人身怀火系内功,形势如此紧急,何不……”他停住,没再说下去。

赤羽果断的说:“没有完全把握,我不会尝试,何况此时也不紧急了。”

“嗯。”温皇应了一声,“那就慢慢来吧,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孤身一人……出苦炼山之后竟无人接应你吗?”

“我命西剑流的人回去了。既然能给我下蛊,难道就不能给其他人下?”赤羽脸色发沉,口中怒意乍现,“我能强撑到此,别人未必能,何苦连累他们。”

“赤羽大人倒是体恤下属。”温皇叹了口气,看了眼赤羽,似再说什么,又止住了。


此时,老头已从店后端了一盘卤蛋过来。

温皇伸手接过,道了声谢,放在自己面前,拿起一个磕了两下,飞快的剥开,又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盘子过来。鸡蛋并盘子,一起放到赤羽面前。

“嗯?”赤羽似是疑问的看着他。

“吃吧。”温皇随手拿起第二个蛋开始剥皮,一边平静的说,“吃好了上路。”


赤羽低头看了看眼前那个还粘着几片零碎蛋壳的卤蛋,没说什么,捏起来一口咬了上去。几日未曾饮食,赤羽早已饥饿难耐,两下便将一颗鸡蛋吞完,此时温皇剥的第二个也丢进了盘子里。

两人一时无言,一个忙于充饥,另一个则专心剥壳。

温皇似乎乐在其中,直至将一整盘卤蛋全剥干净了,才从袖中拽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擦指间。而后他举起手凑到面前闻了闻,微皱着眉将茶杯中半冷的茶水交替淋到两只手上,捻了几下手指,又复用手帕擦净,才满意的为自己和赤羽又倒上一杯新茶。


赤羽正好刚把盘中的蛋吃完,他接过温皇递来的茶杯,喝了两口,放下,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至此,刚过了两刻钟。


密林中窜出一群人,循着官道直奔而来。

温皇转脸看了眼赤羽,赤羽一挑眉。

“来了。”他转头对店里的老头和青年说,“店家,你们去后面避避。”

“嗯,来得好。”温皇那着扇子挥了一下,全身气势迸发,高挽的乌发由发梢自下而上缓缓转白,手中的扇子再放到桌面上时,已经变成了名剑“无双”。

“你不要动手,让我来。”赤羽似乎很是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将刀鞘横在他胸前。

“你们谁都别动!”店外一声冷喝,带队之人眯着眼睛走进来,身后众人环绕排开,将茶棚层层包围。


温皇的剑放在桌上,他的手按在剑上,正待提剑。

“不要动。”那人冷冷的说,“放下剑。”


赤羽哼了声,手中的刀再次握紧。

温皇却已十分听话的放下了剑,对着来人颔首示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衣摆从凳子上轻轻滑过。

赤羽立刻将刀鞘向后一错,置于腰间,拔刀势惊鸿而起,豪光大绽,直冲首位之人而去。

来人嗤笑了一声“自不量力”,举剑相迎。


刀剑碰撞之间,赤羽刀锋一转,紧贴着剑身向下滑去,及至离剑柄九寸之处,刀锋陡然一侧,猝然发力,刀背重重的击在剑上,宝剑应声而断。


那人望着手中断剑,错愕非常,仓皇向后退去,呼喝下属前来保护。


他还未喊完,刀光已到。

一抹艳红在他咽喉轻轻划过,他捂着喉咙倒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向后摔去。

这时候,他才看到自己带来的手下,已全部面色青黑的倒在地上。


赤羽抖落刀上的血迹,一翻手,还刀入鞘。


“你实在不该让神蛊温皇放下剑。”他看着地上的死人,挑起眉眼,“不管怎样,握着剑的时候,他多少还算讲点道义。”

“哈,赤羽大人真是风趣。”温皇的剑已经变回了扇子,他撩起衣摆向赤羽走过去,跨过地上的尸体,随着动作,高束的发冠之上珠链轻摆,十分风雅,“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赤羽从容的整理着衣服,一丝气喘也无,“刚才运功,已没那么难。”

“很好。”温皇喊了一声,“流光一剑,走了。”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了店前,流光一剑从车驾上翻身而下,站在一旁。

“赤羽大人,请。”温皇抬起扇子,侧身相让。

赤羽毫不犹豫的抬腿跨上了车,红色的发尾在身后一荡,隐没于帘幕之后。

温皇笑了笑,吩咐流光一剑收拾尸体,而后也踏进了车厢。


无人驾车。

马车却径自向前驶去。


“赤羽大人好算计啊。”温皇脱了鞋子,放松的靠在马车软垫之上,望着端坐在对面的赤羽,“你动动手指,就得让我一路奔波至此。”

“我并未对此抱有期望。”赤羽抱着刀,瞥了他一眼,“你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哈……你一面逃命,一面竟然命西剑流的人送了生辰八字的拜帖来还珠楼,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掌上明珠要跟你们那个不成器的剑无极定亲。”温皇叹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何况那拜帖之中还加了一块沾血的衣料,闻起来竟然有‘不可思’的味道。”

“原来这蛊毒叫‘不可思’,闻所未闻。”赤羽点点头,“果然是少见之物,竟然能让你动心。”

“若是再多过上一日,就算你能忍得过,武功也要废了。”温皇自矮桌上拿起一个金桔放到嘴里,含混不清的继续说,“你倒真是镇定。”

“信鹰总是比人跑得快些,让还珠楼左近的西剑流分部去送信,总比自己赶到还珠楼求你解蛊要有把握。”马车随着路面的起伏颠簸了一下,赤羽晃了晃,靠在车厢上稳住身体。

“嗯,那生辰八字,真是剑无极的?”温皇又丢了一颗金桔到嘴里,顺便伸腿踢了一个靠垫给赤羽,“靠着吧,这里又不是你们西剑流的议事厅。”

“不必……”赤羽接过软垫正欲回绝,温皇的脚已经伸了过来,踹在他的腰间的伤处,令他身体陡然一松,随着马车的震动,赤羽终是和他自己的刀一起栽了下去。

“哈。”温皇十分愉悦笑了一声,把脚揣到赤羽的怀中,将欲起身的他直接按了回去。

“是你的吧?”他的脚趾在赤羽的胸口点了点。

赤羽倒在垫子上,没有出声。

“睡了吗?”温皇起身靠过去,他看到赤羽疲惫的闭着眼睛,陷在柔软的毛皮中,脸上还留着污渍和血痕。


温皇搭上赤羽的脉搏,盯着他耳后泛起的那点红晕。

掩盖在红色的发丝之间,难以察觉的一小片红。


车铃随着马蹄清脆的鸣响着,像一首悠闲且欢快的歌。

一路迤逦,往南,往还珠楼而去。


 


-完-


就……也没大纲,随便写的,好几年没写武侠风了手生OTZ

评论(7)
热度(57)
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