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太中]圣者礼赞 3

#自杀者之歌.续#


3

 

 

 

 

——雅各见埃及有粮,就对儿子们说:“你们为甚么彼此观望呢?”

 

 

上午7点,中原中也坐在租来的车里,圣经摊在手中,他正一句一句念着上面的句子,就好像他是个第一次打开圣经的小学生,毫无感情,满是不耐烦的敷衍。

 

太阳从车窗外照进来,七点多的阳光,还略有些凉意。

 

中原降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他四周是一片泛黄的麦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他的车停在田野间的一条小路上,前方不到十米,就是自赛尔维特监狱进城唯一的那条公路。

 

每周的这一天,监狱的神父都要进城转一圈再回去,这是他的休假日。

 

还要等一会儿。

 

中原从座位底下取出他的枪盒,把枪拆开,擦了一遍装回去。然后把子弹用软布仔细的擦得锃亮,一颗一颗的装进去,直到确定这把枪里里外外都没有半枚指纹,他才把枪又装回了盒子里。这把枪没有记录,不到万不得以,中原并不打算丢掉它,但总是要做好各种准备。

 

他把圣经又拿回手中,翻到了新的一页。

 

还得找一个十字架。中原下意识地在自己空荡荡的前胸摸了一下,然后试着回想枫树街那个乱糟糟的古董店里,是否正好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十字架挂坠。

 

 

——你要爱耶和华你的神,常守他的吩咐、律例、典章、诫命。

 

 

上午10点28分,中原的车拐进了城里那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

 

他用眼角的余光从后视镜里扫着,飞快的确认了墙上那五个摄像头纯属摆设,死角比它们能拍到的范围大得多。

 

他把车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停好,在他左前方五个车位的地方,就是从监狱开出来的那辆黑色小轿车。对方被他跟了几十公里一无所觉,中原觉得有些乏味。

 

这个时间超市出入的人不少,可停车场太大,再加上他们所处的位置有点偏僻。中原不知道神父为什么要把车开到这个靠后的位置,也许这和有些人喜欢拿货架上最里面的那件商品一样属于怪癖,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想多走几步路,或者怕出入口附近密集的购物车会刮花他的车漆。

 

穿着便服的牧师刚锁好车,正从他的车前走过,往超市入口而去。

 

遮阳板将他挡住了大半,中原压了一下头上的棒球帽,拿起放在副座上的面包啃了一口,把圣经又翻了一页。

 

 

——耶和华啊,求你仰起脸来,光照我们!

 

 

40分钟之后,神父推着购物车出来了。

 

中原远远看到他走过来,轻轻合上了圣经,飞快把枪取出来,拧上消音器。

 

神父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起推车里的两个购物袋放进去,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口袋,防止里面的东西在颠簸的时候滚出来。

 

“Father.”

 

有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神父不明所以的转过身,他看到一个瘦削的矮个子少年站在阳光中。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对方穿着宽大的神色T恤和松松垮垮的滑板裤,脸被鸭舌帽遮住了一大半,左手手臂上有一大块纹身。

 

神父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正想要开口问少年是否需要帮助,少年的嘴角勾了一下,举起了手。

 

神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是出现在他眉间的枪口,和一声很轻的闷响,一线极明亮的光,归于黑暗。

 

微小的血沫从他的两眼之间溅出来,他向后倒下去,倒在后备箱里,他刚刚扎好的两个购物袋上。从后脑流出的血液,渐渐漫过了袋子上超市的标志。

 

一切发生的快速又安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中原探身看了看,在神父一生中除了出生之外最接近上帝的时刻,他的脸上挂着褪到一半的微笑和一点点错愕,看起来回归主的怀抱并不能让他安宁。

 

啧了一声,中原后退一步,捡起地上的弹壳,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

 

 

回到住所之后,中原飞快的脱掉街头少年的衣服,用药水洗去印在身上的临时纹身。事实证明他这身为防止意外而准备的伪装毫无意义,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事情解决的太过顺利,他本做好了要跟踪对方一整天的打算,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机会。

 

难得的动手机会,可一切结束的太快,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扛着火箭筒去抓兔子的神经病,心底翻涌的怒火和杀意没有丝毫缓解。

 

另一方面,他现在有了更多的时间让自己和上帝快速的熟悉起来。

 

中原叫了份外卖,而后继续坐在桌边研读圣经。

 

 

直到三天后,他终于接到了期待已久的电话。

 

推开古董店的门,店里仍是那样的阴暗逼仄。灰尘,老书,旧金属,各种说不上好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中原皱着眉走向柜台后面的国木田。

 

“明天上午,等你到了监狱,会有人带你去见典狱长。”国木田一句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口袋递给他,一副让他拿了快走的样子。

 

中原接过文件,打开取出来翻看了一下又装了回去,而后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信封放在桌上。

 

“尾款。”他说。

 

国木田没有点,飞快的把钱连着信封一起丢进了抽屉里,然后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缺一个十字架。”中原环视店里,“也许你能给我找一个?”

 

国木田正打算说没有,角落里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左边,第二行,第五个架子,中间那格。”店长在阴影中,缓缓的说,“黑色的盒子,拿给他。”

 

“那东西放了很久,一直没有卖出去。”在国木田去货架上搜索的时候,店长补充了一句,“送给你好了。”

 

等到国木田拿了盒子回来,中原正盯着柜台后方的墙上挂着的一个小框,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一小段王尔德的诗。

 

第一句是:Yet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

 

“拿去。”国木田生硬的把盒子塞到他手里。

 

“多谢。”中原打开盒子看了眼,黑色的绒布中放着一个有些黯淡的金色的十字架,链条上沾着一点血迹似地黑色污渍,“这很合适。”他勾了勾嘴角,合上盖子,朝着角落里沙发的方向道了声谢。

 

“再见,非常感谢。”中原对国木田扬了扬下巴。

 

“祝你一切顺利。”国木田低下头,把目光转回那本永远看不完的账目,不再看他。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出于习惯,随便说说而已。

 

 

——你们要为神说不义的话吗?为他说诡诈的言语吗?

 

 

第二天早上,一辆黑色的车驶进了赛尔维特监狱的大门。

 

监狱新来的神父,穿着浅色的格子衬衫,深色的西服裤子,配一双软皮皮鞋,手上拎着个半旧的皮箱,戴着顶有些可笑的礼帽,身材瘦弱矮小,浅栗色的头发配上秀气的脸,看起来就像学校里常会受到欺负的那种书呆子。

 

这种人在监狱中,就像一只小鸡闯进狼群,但愿上帝能让他的信徒多活几天。带他去见典狱长的狱警瞧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神父,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神父对他的目光似有所觉,突然侧过头,从帽檐下面看了他一眼。

 

短短的一瞬间,狱警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瞳孔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骤然收缩,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神父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化笑容。

 

“美好的一天,孩子。”神父的声音十分好听,带着奇妙的韵律。

 

狱卒却再也不敢转头,他顺着走廊机械的往前走,全身被冷汗浸湿,如同一只被丢到冰水中的兔子。

 

 


-待续-


你的好友 中原中也 已转职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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