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温赤]愿者上钩

#全文2万3完结#

 

#现代背景,黑帮军师赤X地下商人温#

 

#送给不管我写出什么糟烂玩意都毫无原则的爱了我十几年的挚友KK,生日快乐#

 

 

 

  

 

 

神蛊温皇是个危险的生意人。

虽然他有些懒,却什么生意都做。

 

赤羽第一次见到温皇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个大麻烦,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西剑流。他看着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中式服装,青花瓷瓶般斜靠在沙发上的温皇,顿时觉得自己手指发痒,控制不住地想要摸一下别在腰间的枪,也许还可以顺手送对方一颗子弹。

 

“西剑流的军师,赤羽信之介?”整个人陷在毛皮垫子里的温皇用一种特别疏懒的语调,慢吞吞的对他说,“你要买什么?喝杯茶,我们谈谈。”

 

神蛊温皇虽然危险,但他是个生意人。

赤羽放开了覆着枪的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这时,对面的人又开口补充了句:“杯子很贵,赤羽大人轻拿轻放。”

赤羽已举到唇边的杯子抖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小心,莫洒了。”温皇说着,挥了一下手中奇怪的羽毛扇子,“地毯也很贵。”

赤羽的眉毛挑了一下,手又开始痒,他的手指此刻十分想念他的枪。

 

 

#

 

 

赤羽不喜欢装模做样的人。

温皇在他认识人中,论起装模做样,可以排进前三。

不过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

 

在那之后,赤羽去过几次还珠楼,都没见到温皇。

有的时候是那个名叫凤蝶的秘书,有的时候是温皇的副手酆都月,这两个人让他对还珠楼的感观再次大幅度下降。每次去花钱都要面对“有事说事,有钱掏钱”和“货款两讫,谢谢惠顾,再见再见”这样公式化的招待,实在不是很愉快的体验,但赤羽没得选择。

 

西剑流的老大患病,特效药在大洋彼岸一家研究所的实验室中,刚刚做到动物实验的二期。正式上市也许还要十年,甚至更久,可炎魔幻十郎简直连十个月都等不了,他不仅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连神智也开始不清醒。

 

不得已,赤羽只能踏进了这家名叫“还珠楼”的小小的事务所——在地下世界流传的,能买到任何东西的地方。

温皇听了他的要求之后,摇着扇子,一脸心不在焉地说要去打几个电话。

赤羽端着茶杯,看着温皇像个易碎般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慢吞吞地走进侧墙的一扇门里,那扇门在他眼前慢吞吞地关上了。直到他喝完两杯茶,看了三次表,把这间阳光明媚摆设精美的办公室两面墙的书架上每一本书的名字都认真看了一遍——除了几套史书其他多半都是小说,温皇才重新出现。

 

温皇轻飘飘地踩着深蓝色的长绒地毯走过来,没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句久等,赤羽很难从对方的神色猜测事情的走向。等温皇走回到沙发边坐下,倒上茶,喝了一口,开口报了个价钱,他才知道对方已找到了门路。

开价有点黑,但温皇说:“药物这方面,算是我的老本行,除了我,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十天内把你要的东西搞进这个国家。”

这很有说服力,西剑流也许能弄到药,可保守估计至少要半年,半年之后他的BOSS尚有命否?

 

“实验中的药物,肯定会有不可预知的副作用。”温皇补充了一句,“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再大的副作用也无非就是死。”赤羽毫不犹豫地说,“还能有什么?”

看来炎魔幻十郎的病情确实迫在眉睫,于是他们的交易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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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两件事情,一喜一忧。

 

炎魔幻十郎病情稳定,新药效果很好。虽然有一些副作用,但总的来说,炎魔已经摆脱了整日昏睡的状态,现在每天都可以神志清醒地看看西剑流的报告,虽然下的命令执行性不强,毕竟也算是能思考了,可喜可贺。

忧的是西剑流的敌人又多了一个。和以往的小角色不同,这次的敌人来势汹汹,准备充分,而且无迹可寻。等赤羽意识到时,西剑流的货船已经消失在公海,带着价值数百万元的武器一起无影无踪。

 

“被劫了。”赤羽皱着眉,翻看着电脑上的报告,船上GPS最后传来的信号,和船长传讯说发生骚乱的时间一致,并没有提及有其他船只的靠近。“这次运货的船是久宇的?”他问站在对面的衣川。

“半年之前开始跟久宇他们合作的。”衣川说,“他们的海运主要是电子和机械,一直走得很顺利。”

“那这次怎么会出了问题?这问题是来自我们内部,还是他们内部?”赤羽敲了下桌子,沉思着,“西剑流这次损失不小,这次的货究竟被谁劫走了?”

“还没有消息。”衣川摇了摇头,说,“市面上没有流出,也许是运到国外了?”

“不会,对方准备了很久,明显是针对我们。”赤羽立刻否定,他笃定地说,“这次的货里有古斯塔夫M3,他们应该是冲这个来的,真是精明。”

“各个分部加紧戒备。”赤羽合上电脑,站起身,对衣川说,“敌人不会躲藏太久的,这么大批量的武器,一定放在什么地方,加紧收集情报。”

西剑流这几年扩张虽快,根基却不足,情报方面仍是短板,赤羽攥紧五指,又慢慢松开,有些事情明明迫在眉睫却却还是急不得。

“军师……”衣川欲言又止。

“怎么了,紫?”

“不如去还珠楼问问?”

 

 

#

 

 

赤羽坐在酆都月办公桌前扶手椅上,两个人面对面,都坐得笔直。

“你想要知道武器的去向?”酆都月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白西服,微微抬着下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个我们查不到,不过可以告诉你有哪些可疑的地方。毕竟这些东西危险太大,运输存储都不会无迹可寻。”

“只要消息确实,你尽管开价钱。”赤羽颔首,表示接受他这个合理的说法,“不过我三天之内就要得到报告。”

“价格我要去请示一下老板。”酆都月始终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职业姿态和语气,教科书一般的完美,“但三天之内……只能说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必须,否则这笔生意作废。”赤羽扬声问,“神蛊温皇呢?”

“老板在睡觉。”酆都月的眼神诡异地游移了一下。

赤羽冷笑一声,问:“这是‘温皇不想见你’的委婉说法?”

“不,是真的在睡觉。”酆都月交握的拇指轻轻磨蹭着,他用格外认真地语气说,“想见老板,最好上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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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晨,赤羽接到了还珠楼的电话。

他到达温皇办公室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整。

 

“有劳赤羽大人亲自跑一趟。”温皇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书十分悠闲,“其实我把资料发过去,你把钱打过来就好,何必如此麻烦。”

“我对网络一向不太信得过。”赤羽说完,径自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翻看起来。那上面根据近几个月货运车辆的流动和人员调动,还珠楼圈出了三处库房,资料上包括了每座库房的所有者,租用者,仓库平面图,看守人员,库内货柜大小与数目的详细情况。

“看来这个最为可疑。”他点了点其中港口西南的一处仓库,近一个月仓库的人员进出激增,曲线与武器失窃的时机恰好吻合,“你们怎么搞到这些情报的,连人数都有?”

“说出来不值一提,人总是要饿的。”温皇从书页上抬起头,慢悠悠地说,“可饭却不会凭空掉下来。”

“恐怕不止于此。”

“哎,其他的就是商业机密了。”

“要有这么简单,可就不值这个价钱了。”赤羽说着,从怀里取出支票,放在茶几上,“我先付一半,后一半等确认之后再给你。”

温皇瞟了眼,点头一笑,“可以,我就喜欢这样干脆的交易对象。”

“希望你的情报没有问题。”赤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向门外走去。

 

西剑流的保镖站在走廊里,正对着温皇办公室的大门。看到赤羽开门走出来,保镖面无表情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气动门平缓无声地合上了,温皇仔细倾听了几秒,走廊上的脚步声已逐渐远去,他用两根手指把支票夹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露出微妙的笑容。

赤羽来时候金刀大马,走的时候一样风雷不止,他穿的斯斯文文,衣冠笔挺,骨子里却是一只凶兽。

 

 

#

 

 

两天后,赤羽派出去查探的人带回了确切的消息,他决定发动突袭。

能在短短几年横扫全境,西剑流的战斗力非常强。作为西剑流的军师,赤羽信之介秉承了西剑流的一贯作风,动脑动手两不误,好斗得很。

 

入夜之后,他带着手下把仓库遥遥包围,此时站在监控的死角,正对照平面图,用热视仪扫视仓库内部的情况。

“你带人从后面走。”赤羽示意神田京一,手指在地图上绕了个圈,“等我们从前面进去,你直接把后门炸开。包抄,做的干脆点。”他在神田肩上拍了一下,举起夜视仪对着门看了看,递给出云,对方接过来仔细地观察门锁。

“看不太清楚,是指纹加密码,好像是新款。”出云研究了一会儿,说,“锁不好搞,这款门倒是普通钢,薄板中空,看来前门也要直接炸。”

“也好。”赤羽点头,对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毫无异议,“监控干扰80米内就可以开。”他比了下前方的道边的一个红色消防栓,“到那里,开干扰,对方三组外围巡逻,15秒干掉前面两队。神田直接去后门收拾第三组,你先走。”

 

神田点头,带着队员趁着夜色远远地绕过去。赤羽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心中计算着时间,把枪拿在手里,带上护目镜和头盔,调整了一下松紧,说:“行动之后,40秒,炸开前门。进去之后小心一点,不要放乱枪。”

 

说完,赤羽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已站好阵型整装待发。

“行动。”他说。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浪涌声。

 

西剑流的战斗人员从前后两个方向迅速逼近,他们的脚步声轻的就像一群蚂蚁或是蜘蛛在移动,装备与夜色融为一体,迅速散开的阵型像是一张瞬间撒开的网,满是杀机。

出云按下干扰仪的按钮,仓库内的监控屏幕闪了下,变成一片雪花。

外围的巡逻人员刚听到耳机中的问询,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穿过了头骨。极轻微的几声“呲”,伴随着重物的倒地声。

 

深色的天空中掠过一架夜航的飞机,机翼上的灯不停闪动。

 

地面上,西剑流的人员隐藏在黑暗中,越过尸体,逼近了仓库。

赤羽走在最前排,他停下脚步,扫了眼大门上闪着荧光电子锁,举起右手挥了一下,身后的队员悄无声息地冲过去。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上的计时,刚刚跳到35秒。

装弹人员迅速退了回来,大门的四角已经被装好成型装药定向破门弹,长条的小盒子上,绿色的小灯不停地跳动。随着几团火花,大门重重的向外倒下,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黑夜中回荡,灯火通明的仓库对西剑流的突袭部队敞开了胸怀,像个无力反抗的柔弱女人。

 

一切进行的太过顺利。

 

他听到侧边的声音,立刻转身对准货箱后面露出来的半个脑袋轻轻一点,对方毫无反击之力地倒在地上。赤羽按下心中升起的违和感,走过去踢了踢,确认敌人已经死亡,耳机中传来各队已经清场的汇报。

 

二十三个敌人,变成了二十三具尸体。

 

“军师,三点钟方向。”

 

赤羽快步赶去。西剑流的部属手脚极快,已经打开了两个货箱。他走上前,探头看了看,果然是被劫走的那批军火,枪支弹药,码放得整整齐齐。

“M3呢?”赤羽皱起眉,问,“火箭筒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队员正在飞快的拆另外几个箱子。

他在心中暗自点数,突然一怔。

“快退!”赤羽高声喊喝,“所有人!撤退!”

 

短短的一瞬,几乎比一生还要漫长。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指挥众人往大门的方向撤退,他听见耳机中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他和最后的几个人一起,飞快的向外跑去。

冲出库房大门,赤羽用尽全力冲向夜色,几秒钟之后,身后一股热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

空气在他的眼前收缩扭曲,耳中嗡嗡作响,赤羽被瞬间袭来的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重重摔倒,他感觉自己背后袭来的炙热。在地上撑着手肘吃力的爬了两秒,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碎裂的墙板掉在他身边一掌之地,迸飞的钢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赤羽张开嘴,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爆炸,别人的呼喊,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整个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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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听力已经勉强恢复,但他的头还是隐隐作痛,只要有轻微动作,就会眩晕不止。甚至太过明亮的光线都会让他不适,病房里只能整日拉着窗帘,令人感觉又憋闷又昏暗。

虽然中了陷阱,可人员并没有折损。赤羽不知道这是由于他发现的及时,还是对手并无意将西剑流的精英一举歼灭。这次爆炸,是一次失误,还是一封战书?他靠在床头,额角的伤口贴着绷带,捧着一杯热水,反复思考着。

 

“军师,你应该休息。”衣川满脸不认同的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片刻之后,终于放弃叹了口气,说,“查到一个叫做‘M’的组织。”

赤羽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几个月前开始出现的,他们做的极为隐秘,扩张谨慎又缓慢,对成员的审核也十分严格,不过前两天我们的一个暗线被吸纳了。”衣川取出一份文件,逐行念给赤羽听,“M,旨在建立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爱,反对为了私利和霸权进行的争斗……”

赤羽听完之后,闭上眼一脸烦躁的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睁开眼说:“所以,这个邪教一样的组织,就是针对我们的。”

“毫无疑问。”衣川点头,“不过我们对M了解的太少,另外……”她短暂的迟疑后,在赤羽的注视下继续说,“神蛊温皇打来了电话。”

“嗯,他?”赤羽的声调倏地拔高,之后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放缓了语速问,“他说了什么?”

“他问军师是不是无恙,他想确认还珠楼能收到另一半未付的费用。”衣川一脸不痛快地说。

“看来等我痊愈,要去拜访一下还珠楼了。”赤羽的头此时痛得很,为此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近似喃喃自语,可语气却像肩上正扛着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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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皇拿掉盖在脸上的扇子,自午睡中醒来时,赤羽正坐在窗边那张漂亮的古董桌旁,翻看桌上的书。他穿着一身东瀛的传统服饰,暗红色的面料上有深色的藤蔓花纹,头发披散着,显得十分悠闲。阳光斜照进来,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使赤羽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毫无疑问,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这种魅力并非刻意展露,但足够吸引各色人物。

 

他察觉到温皇的视线,转过头,露出一丝嘲讽笑容。

“神蛊温皇。”赤羽放下书,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温皇,“你的警觉性简直低到可怕。”

赤羽说话的声音带有独特的韵律感,也许跟他不是本土人士有关,尤其在叫温皇的名字时,声调会扬起得很高,像是一句戏曲念白,抑扬顿挫,气势惊人。

温皇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躺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渐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赤羽大人,你怎么进来的?”休息室的软榻太舒服,令人难以离开,他撑起上半身,在背后塞了个垫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式一些,“等了很久吗?”

赤羽撩起上衣的下摆,在腰间的枪上拍了拍。“这就是我的通行证。”他说,然后瞥了眼墙上的钟,“五分钟,你醒的恰到好处,再等一会儿,我就要用不太友善的方法叫醒你了。”

温皇的视线似是无意般在赤羽额角尚未痊愈的伤口处留恋了几秒,不紧不慢的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说呢?”赤羽抱着手臂,沉下脸看着温皇。

几秒钟之后,他转身踱回桌旁,在椅子上坐下,从容的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食动物。很小的一部分人具有这种天赋,不论在哪里,都能把自己变成主人,轻而易举的控制整个局势。

 

温皇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满脸兴味的望着他,等到赤羽坐好,露出满含威胁的等待姿态,他才开口说道:“你恢复的挺快,但还是再多歇几天比较好。”紧接着,在赤羽发怒之前,他继续说,“我只是个小人物,赤羽大人还记得吗?”

 

赤羽皱着眉。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时最后的对话。

赤羽警告温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因为他在西剑流眼里,只是个可以轻易抹杀的小人物。

即使他是个神通广大的生意人,仍然只是个生意人。

 

“你应该能回忆起,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赤羽向前倾身,萤灰色的眼睛危险的盯着他,“你说过,你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温皇一向信守诺言。”

“那么,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M的那间仓库是诱饵?”赤羽眯起眼,“你这个小人物,胆子可不小,果然是个麻烦。”

“这件事,我大概什么都没做。”温皇摊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定军师大人掌控中的西剑流并非铁板一块呢?消息,可能从我这里流出去,更可能从西剑流内部流出去。”

“你知情?”赤羽冷冷的问,“知情,却没有告知我?看来我并不需要付给你剩下的费用了。”

“仓库的守卫人员前一夜突然全数轮换,这我略有耳闻,现在想来换上的应该是所谓的弃子。至于西剑流的突袭,倒是最后一刻才知道的。”温皇脸上浮现了一丝满是倦意的笑容,“依我说,赤羽大人如果需要售后服务,按照你随便就闯进我休息室的程度,可能要再多给些钱才行。”

“如不是你的授意,我不认为自己能轻易进来。”赤羽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他从贴身的衣袋中取出支票簿放在桌上,对温皇说,“开一个合理的价钱,我要你所知道的全部M的情报。”

“所有的,但是只到目前为止的。”温皇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赤羽面前,把手伸进桌面的笔筒中,取出了一个U盘。

 

这个动作,让他的衣袖擦过赤羽红色的头发,两人的身体有一瞬间挨得很近,在对方感到不悦之前,温皇已经退开了。

“这次免费吧。”温皇随意而轻巧的把U盘放在赤羽的支票上,指尖在U盘上点了两下,“算是为了平息你的怒火?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非常小。”

 

赤羽傲慢的笑了笑,毫不客气的收起支票和U盘,站起身,向着温皇走了半步。

“你很介意吗?我给你下的威胁令你不满了?”赤羽站在与温皇平齐的位置,让彼此的眼神正面相对,“也许你是个大人物,也许你隐藏了许多,我还没有发现……也许你是M的人?”他盯着温皇的脸,不错过对方的一丝表情,“我猜对了,还是错了?你相当会掩饰,神蛊温皇。我起先以为你的装模做样只是虚张声势,不过现在看来,也许这是专门对付聪明人的伪装?利用对手的多疑,来降低自己的威胁?”

“还有什么其他有意思的推论?”温皇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想要什么?”赤羽把U盘丢回到桌子上,“免费得来的东西,大概没什么可信度。”

“也许我只是想在你的脸上打一拳。”温皇笑了笑,显然不是认真的,“毕竟你刚才说了,我相当介意。”

赤羽扫了眼温皇的身材,问:“所以,这就是你遮掩的真相?温皇有令人震惊的身手?”

“谁知道呢?真是这样也不错。”温皇后退了两步,直接向后倒去,干脆的陷进了沙发里。

“我不相信你,而且不会再和你做任何交易。”赤羽说,他向外走去,暗红色的衣袖随着他的步伐摆动,像猛禽敛起的翅膀。

温皇在他背后笑了一声,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可说不好。”

赤羽脚下一顿,接着大步离开。

 

 

#

 

 

天色阴霾,云重欲雨。

温皇穿着一身浅色的便服,深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扎着。他坐在路边的桌子上,一边看报纸,一边慢悠悠的喝咖啡。

 

报纸的二版,有一篇言辞犀利的评论,大意是说西剑流为祸人间即阴险又暴力,导致社会混乱民生多艰,而政府对此竟然全然无视,这种不作为的态度令人大失所望。其中列举了西剑流最近在街头巷尾频频挑起枪战,以及西剑流和其他一些小组织控制下的店铺商行因为反复的攻击、报复、再报复而发生各种骚乱。

全篇言语流畅,有理有据,不时有妙句横出,温皇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想要为这位评论员的文采斐然夸一声好。他和赤羽有一阵子没有碰面了,按照还珠楼的情报,对方此时正忙着和M彼此厮杀,就连药都是命下属来取的。为此,他特地黑进了赤羽的私人账户,把对方欠他的尾款转了出来,但赤羽对此毫无反应,可见M确实令其无暇他顾。

 

西剑流的红发军师西服笔挺的从他身边飞奔而过的时候,温皇正端着杯子,盯着末版上占了半页的尚贤文化公司的广告出神,咖啡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令他有些面目模糊。

赤羽和他擦身而过,突然回转,一把抓住了温皇举着报纸的手臂。

“走!”这个词赤羽说的咬牙切齿,不容拒绝。

温皇像个轻飘飘的口袋被赤羽拖起来,沿着街道飞奔,他任凭自己被拖拽向前,眨了眨眼,问:“军师大人在干什么?”

“我……”赤羽回头刚说了一个字,耳边就擦过颗子弹,砰地一声击碎了身后的服装店橱窗,碎玻璃飞溅出来,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枪声。

 

他迅速蹲下,躲在装饰花坛的后面,同时也没忘记按着温皇的头顶,把这个不明状况的家伙压下来。

“被追杀了?”温皇在枪声中把一直小心端在手里的咖啡凑到嘴边。

“你在做什么?”赤羽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喝咖啡。”温皇终于喝完最后几口,伸手把杯子放到了花坛上,几乎是在同时,纸杯就滚落在地,和破碎的郁金香花瓣并排躺着,上面多了一个弹孔,“火力挺密集啊……”他看了眼杯子上的洞,感叹道。

“我被追杀了。”赤羽从牙缝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往外挤字,“现在你也一样。”

“我是被牵连的路人。”温皇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你可以走出去,对他们说。”赤羽比了比外面,从腰间拔出手枪,趁着时机探出头向外面开了几枪,侧身问,“带着枪吗?”

“嗯?”温皇撩起裤脚,露出小腿上绑着的枪套,里面插了把十分耀眼的枪。银白色的精美纹路缠绕着淡蓝色的枪身,套筒上嵌了几颗宝石,日光下熠熠生辉,颇为耀眼,让人感觉应该是一件带入晚宴的随身饰品,而非夺人性命的武器。

“……”赤羽望着他那把样子华而不实手枪,难得的无语起来。

“看来终于有机会用它了。别担心,我会救你的。”他抛给赤羽一个充满捉弄意味的戏谬眼神,把枪握在手中掂了掂,在掌心磕了一下枪柄,退出弹夹。枪声依然密集的响着,而且可以听出越来越近。他不慌不忙的从腰间取出另一条弹夹,推了进去——连子弹都泛着幽蓝的奇异光泽,赤羽瞥了一眼,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糖果柜台前被闪亮的锡纸晃瞎眼的顾客。

“赤羽大人。”温皇扬起脸,“麻烦你转移下火力?”

 

赤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弓起背蓄力,合身的手工西服勾勒出紧绷起的肌肉,显得他身形似豹。低头跃出的时候,从衬衣领子上漏出脖子后面的小片肌肤,随着翻滚的动作,一瞬间就消失了。

温皇盯着他,眼底的暗色一逝而过。

赤羽握着枪向左侧一扑,红色的发尾高高甩起,像一道血色鞭影,致命的子弹如影随形的紧锁着他,在他身后的地上溅起点点火光。赤羽侧身甩出两枪,打中了一个敌人的腿,向前一滚,冲出几米,躲进一辆停在街边的灰色轿车后面,回身对温皇比了个已就位的手势。

 

敌人的火力调转方向,对着赤羽发起了暴雨般的攻击。

温皇歪着头,仔细倾听着枪声的位置。几秒钟之后,他用手把垂到眼前的发丝掖回到耳后,飞快的站起来,举起手中和艺术品差不多的枪,朝着二十米开外的枪手们,做了个砰的口型,扣下扳机。

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出,在街对边炸开,变成了一团蓝绿夹杂的雾气。

“风向刚刚好。”他轻声说着,人早已缩回掩体。

 

一、二、三——

 

温皇默默地数了三秒,枪声戛然而止,他起身跑向赤羽。

很快,两个人一同钻进了小巷子。

“暂时不会追来了。”温皇四下张望了一下吗,把枪别回到腿上。

赤羽一言难尽的盯着他和他的枪。

“你那是什么?”赤羽眼角向下瞥着正在弯腰整理裤腿的温皇。

“我说过,药物算是我的老本行。”温皇起身,对他笑笑,“一点点能让他们变老实的小玩意。”

赤羽回味了一下温皇话里的意思,过了几秒,说:“你身手……居然还不错。”

“嗯。”温皇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问,“一公里外有个安全的藏身处,你要买吗?”

“快去。”赤羽说着,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发现温皇并没有跟上来,转身问,“往哪边走?”

“钱呢?”温皇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不是黑过我账户吗,自己再去黑一次。”

“正因为黑过,我才问你‘钱呢’。”

“……又存了。”

“走吧。”

 

 

#

 

 

联系完下属,赤羽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子弹擦伤,血已流了不少。

“赤羽大人一路上居然毫无感觉?”温皇拿着器械,熟练的给他处理伤口,随口调侃着,“真是可怕的意志。”

赤羽端坐在他面前,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衣被解开大半,只堪堪穿了半边的肩膀和袖子,露出了上半身令人目眩神迷的完美身材。

温皇倒是一副职业医生的神情,用和看尸体没什么区别的目光看着赤羽的手臂,手下不停。赤羽盯着他的动作,在他开始缝合的时候,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身材保养的不错。”面对隆起的漂亮曲线,温皇伸手在赤羽的手臂上捏了两下,毫无诚意的语气随意点评了一句,“别紧张,我技术很好的,一下子就结束了。”

赤羽抿着嘴,等温皇处理完毕,轻轻出了口气,说:“你这个地方倒是什么都有。”

“感觉到自己的钱花得物有所值了?还需要别的服务吗?”温皇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他摘掉手套,端着托盘走到水池边,倒掉里面的废物,仔细地洗了个手。

 

赤羽穿上衬衣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盯着他的背影,问:“这次的事,和你有关吗?”

温皇转身,甩了甩手,说:“我真的只是个无辜的路人,顺便说起来,你这样随便拖路边的人挡枪好吗?”

“听到枪声还坐在那里看报纸,我不拉你拉谁?”他别开眼,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许只是装出来的歉意,“这确实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不是M,他们没那么嚣张。”温皇重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被M煽动的其他小组织?哈……针对你个人,看来仇不小。”

“替死鬼而已。”赤羽对此不欲多谈,他仍以那种毫不信任的态度面对温皇。

“也许是想试探西剑流的实力?或是反应速度?”温皇笑了笑,刚才在枪林弹雨中赤羽表现得和他有多么默契,现在就表现出对他有多么的怀疑。

“我说了,与你无关。”赤羽提高了声调,认真地宣布,“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温皇对赤羽的抗拒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很有趣极了。他看看桌上的电子钟,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把伞,递给赤羽。

“下雨了。”他说,“接你的人应该来了吧?车开不进这条巷子。”

 

房间里并没有窗户,赤羽披上外套,接过雨伞,往门口走去。

外面,果然下着雨。

“多谢。”赤羽撑着伞,回头对温皇说,这声道谢既诚恳又生硬,大有恩怨两清再也不见的意味。他并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的天气,这无关紧要。

“不用客气。”

温皇倚在门槛上,瞧着对方渐远的背影。

 

即使在雨中,赤羽的步伐也迈得很大,他毫不顾及路上的积水,飞溅起的雨水把裤腿沾湿了一大片。

远处灰暗的层云突然裂开一线,透出半抹亮光,这场雨来的很急,但也同样很快就要过去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温皇抬手擦掉被风吹到到脸上的几点水珠,关上了门。

 

 

#

 

 

西剑流的新总部位于城北的一块高地上,说是新总部,其实搬来也有数年了。

赤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的城市。一方面他喜欢这种开阔的视线,另一方面这个位置不太容易被狙击,可以让他尽情享受阳光而不用担心横空而来子弹,毕竟附近的楼连一半高度都没有。

 

爆炸的后遗症让他半个月都没做什么像样的运动,恢复之后赤羽立刻给自己在工作之外增加了大量的体能训练。除开一向热衷的剑道之外,他还进行了很多的力量和重量训练,全身炙热的疼痛反而能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以至于西剑流内部有些人怀疑,他们军师在藉由疯狂的训练抵消之前行动失败带来的挫败感。可赤羽清楚的知道,随着心率增加,他的思维也在随之飞旋,跟着汗水一起排出体外的还有那些在头脑中纠缠着他脚步无用碎片。

很快他健硕的身形就变得消瘦精壮,身上最后一点脂肪消失之后,赤羽不得不重新定制了合身的西服。在他的衬衣下面,锁骨深深的凹陷着,肌肉紧紧地包裹在他的骨头上,藏在肋骨的缝隙间。日渐紧迫的形势令他整天眉头紧锁,眼睛闪着骇人的光,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忍受着饥饿,酷热,疲劳,积蓄力量期待着一场完美的猎杀。

 

赤羽身后的桌子上堆着关于M的历次报告,短短一个多月已积累了快半米厚的一沓,其中有用的文字不超过三页。考虑到不能打击情报人员的积极性,他强忍着没把那东西塞进碎纸机,而是在办公桌上给它们留了个专座,像纪念碑一样高高耸立着。唯一的用处是当讨厌的访客上门时,他可以把脸藏在后面,不用和其对视,可惜他更中意把恶客直接打出门去。

 

神秘组织M是西剑流目前的心腹大患,把它解决掉被赤羽当作头等大事,就差没打印成海报贴在办公室对面的墙上。对方狡猾似泥鳅,滑不留手,频频挑动四周蠢蠢欲动的小组织来做探路的棋子,提供些方案和武器,自己却绝不参与具体的行动,抓不到任何破绽。看来M的核心成员至少有一个是战国说客式的人物,玩的一手借力打力,颇善于蛊惑人心,否则也不会让那些小卒子前赴后继。

赤羽很烦这种方式,他更喜欢车对车,炮对炮,干净利落的一次性解决问题,单刀直入,速分胜负,被这种蚂蚁啃大树的战略包围,实在令他不胜其扰。

对此唯有快速揪出M才能了结。这段时间,他命西剑流输了几次小阵仗,放松了对两个敌对小势力的钳制,给他们留了点喘息的空间,同时紧密监视。

直到最近,情报组终于发现了一位悄悄前往与这两个势力密会的人,鱼儿总算咬了饵。

 

“不用去管那些苍蝇。”阳光有些刺眼,赤羽往后退了两步,回到桌边,对衣川说,“盯着他,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突破口,这次要抓活的。”

 

 

#

 

 

机会,来得比赤羽预期的早一些。

赤羽刚吃过午饭就得到消息,那位神秘人驱车前往西郊一处位于度假区的别墅。负责监视的人员反馈回来,这处别墅并没有特别的守备力量,明显疏于防范。

 

“单纯的度假?”赤羽合上扇子敲了敲桌子,“在这种时期……不得不说他还是真是悠闲。”他并不怀疑这将是另一个陷阱,对方并没察觉到自身已经暴露,毕竟这个计划知悉的范围控制的十分谨慎,在大部分人看来,西剑流最近只是迫于形势开始战略性的收缩了。

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赤羽仔细翻看着情报,对方所处的别墅区是制式建筑,即使经过改建,在结构上也是大同小异。他思考了一会儿,对站在一旁的神田京一说:“带五个人,要精锐,我们去把他抓过来。”赤羽瞥了眼桌子上的文件纪念碑,伸出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像是把什么东西在掌心用力捏碎,“两个小时后出发。”

“军师,不要等晚上吗?”神田问。

“迟则生变。”赤羽注意到神田的衬衣上有一小块污渍,估计是中午跑到街对面的小餐馆吃面时沾上的,他稍微错开一点视线,对神田说,“你去做准备吧。”

 

神田的执行力惊人,一小时四十分钟之后,他就带着五个人两部车,以及一份同区域别墅的短期租约,等在了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赤羽正在坐在扶手椅上沉思,脑子里一遍遍预演着之后的行动,会遇到的种种意外,以及该如何应对。

“我马上下去。”赤羽挂掉电话,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窗外,天空呈现出一种耀眼的蓝,等他们到达目的地,也许能看到非常美的夕阳。

从总部到目标的路程不算近,他可以在车上继续。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万全的准备,但是多一分考虑,就多一分胜算。

 

 

#

 

 

西剑流租下的房子和那个人入住的地方差了四个门牌号。这片社区绿化好的有些过分。如果从高空看下去,应该像是在一大块精心装饰的绿色蛋糕之中,松散的插了几个生日蜡烛似地房子,当然考虑到房价,这也不算意外。

 

神田命人把车开进车库,接着打开后备箱挑选装备。

赤羽环视了一下,房屋周围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完全遮挡了,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地图,从这里到目标大约一公里,穿越一公里的森林,简直不能更好。

 

“军师,怎么样?”神田拎着枪走过来,探头问。

“不是我们运气太好,就是对方运气太差了。”赤羽合上地图,把它揣在上衣口袋里,接过神田手中的枪,斜挎在身上,然后又紧了紧迷彩服袖口的搭扣,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走吧。”他说。

 

半人工的密林极为舒适,神田京一走在最前面,轻而易举就摸到了目标别墅的后院。

“连围墙都没装,也太敷衍了。”神田透过灌木丛看了看,游泳池正泛着绚丽的蓝色波纹,“有两个看门的。”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站在池边聊天的两个壮汉,很快下了结论,“太业余。”

“监视器倒是装了不少。”赤羽在他身边,也拨开树丛往里瞧,“光后面就装了五个。没有盲区,只能直接上了。”

“情报说除了目标,还有七个人,估计大门那边还有两个?”神田举起枪,对着其中一个守卫的脑袋瞄了瞄,问,“要分两个人到前面去吗?”

“不用,速战速决。”赤羽皱着眉,也或者只是单纯把眉毛压低了,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凶,“等他们进门的时候杀掉就行,直接冲,清场,上二楼。”他看了看二楼那间拉着一半深棕色窗帘的屋子,按照平面图,应该是书房的位置。书桌离窗户有些距离,从楼下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要是运气好,他们应该能在那间屋子把那位嘴巴很厉害的纵横家或是他的心腹逮个正着。

 

随着枪响,几乎是在守卫倒下的同时,他们冲向了那幢漂亮的白色房子。

神田看都没看门锁,直接用肩撞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端着枪砸进了屋子,随手一发,崩掉了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的脑袋。他甚至都没注意对方手里是拿的枪是什么样子,只来及看清脸和他们要抓的那个人不符,敌人就已经变成了躺在走廊里的一具尸体。

赤羽走在最后,在他前面,神田和五名队友像是饿虎下山一样冲得飞快,就差没嗷嗷叫着助兴。他抬头看了看墙角的监控,不慌不忙的往里走,抬脚跨过尸体,仔细打量屋里的装饰。这幢外表活泼现代的房子里面,出乎意料的被装成了厚重复古的风格,不论是装饰繁复的红丝绒沙发椅,房顶上低垂下来的金色吊灯,还是积满了灰尘的壁炉,都沉闷极了。

 

等他走到楼梯口,耳机里传来了神田的声音。

“抓到了,军师。”神田听起来平静的过分,显然这么一点敌人远不足以令他兴奋起来。

“活的吗?”他问,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扫了眼客厅墙上挂的油画,是位捧着鲜花的丰满女人,白嫩的脸上挂着两团纯真的红晕,和她充满肉欲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活的。”神田说,“二楼左拐,顶头那间。”

“好极了。”

 

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一件顺心的事情。走进书房的时候,赤羽看到乖乖站在房间中间的年轻人,忍不住这么想。那人长了张极为普通的脸,五官没什么辨识度,他看了数遍照片才记住。

“赤羽信之介?”对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显然有些惊讶,当然也不排除是刻意装出来的。

“正是,我是特地来请你去西剑流做客的。”赤羽的手中还拿着枪,即使枪口此时向下,也让他的话格外有说服力,“走吧,我想你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那个人被枪口包围着,却不怎么慌张,确认自己性命无忧之后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等到了西剑流,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问你。”绕着对方踱了半圈,赤羽不为所动的对神田施了个眼色,说,“要么自己走,要么打晕拖走。”

 

神田立刻掏出束带,上前把这个人的手臂扭到身后锁上,接着用枪戳了戳他的腰。

“我可以自己走。”双手铐在背后的姿势显然令他不太舒服,他扭动了一下肩膀,对赤羽说,“其实没必要用这个,你会发现我是最配合的俘虏,我非常识时务,而且特别怕死。”他仔细看着赤羽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还怕疼,我一定知无不言。”

 

赤羽嗤笑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就像有一只长毛兔踮着脚偷偷从地毯上滑过,安静到几乎难以觉察的摩擦声。赤羽飞快的转过头,一道金属的亮光从他眼前划过,直冲他们刚刚抓到的“客人”而去。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赤羽看着墙边那个不知何时滑开的书柜,也看着书柜后面的暗门中慢慢走出的人影。

在他身后的深红色地毯上,那个年轻人正躺在地板上挣扎,发出破口袋一样的喘息声,这个可怜的人喉咙上扎了一把刀,刀子几乎一直戳到他的颈椎,只留下一个两指宽的细圆柄在外面。

没人去救他。西剑流的人都把枪口对着暗门,紧绷着。

他像条死鱼在地上弹动了几下,脸色渐渐发黑,几秒钟之后,手脚猛地挣动了两下,接着就声息皆无。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口鼻中缓缓流出了发黑的粘稠血液,安静的滴在地毯上。

 

“神蛊温皇。”赤羽一眼都没去看地上的尸体,他正紧紧盯着门内走出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赤羽大人,幸会。”温皇穿着浅灰色的衬衣和白色西裤,外面罩了件银白色宽大外套,从单从做工就可以看出价钱不菲,他还带了顶和外套同色的帽子,把黑色长发全部藏在帽子里,显得和平时截然不同。他扬起脸,对赤羽笑了笑,和一贯慵懒不同,这个笑容很冷,刀一样切开了空气。

 

赤羽握着枪的手慢慢攥紧,屋里另外六个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他没有开口,视线随着温皇的脚步移动。温皇迈着均匀而平稳的步伐从他面前走过去,外套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海浪打到礁石上卷起的白色泡沫。

擦肩而过之后,赤羽看到温皇帽子下面露出的后颈,在发根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藏在帽子的阴影中。他咬着牙,尸体的血腥味在房间里悄悄的扩散开,让他全身发热,不得不竭力克制才能压抑自己想要直接拗断对方脖子的冲动。

 

温皇对房间中一触即发的凝固气氛毫无所觉,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轻松的像走过自家卧室一样。他在已经有些发黑的死人前停住脚,俯身伸手用非常斯文的动作拔出了插在那个人脖子上的刀子,和在花丛里摘下一朵带着露水的玫瑰似地,弯腰的时候还不忘用左手按住帽子。他把那柄小刀上的深色污血甩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

赤羽着才看清,那原来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只钢笔,被擦拭之后的笔尖熠熠闪光,还点缀着一颗芝麻大小的蓝宝石,此时映着窗外的夕阳,泛起幽幽的光。

 

“你是M的负责人?”他开口问道。

“我说不是,你信吗?”温皇给钢笔重新盖上了笔帽,转身面对赤羽,“也许我这次仍然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你若不是,为什么杀他?”

“他看起来就是个挨不住刑的,被你抓走,三下两下什么都说了。”

“所以你果然……”赤羽感觉有些不对,说不清楚,他觉得这样的温皇有些违和,或者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那么正常。他听见自己体内的骨骼咯吱作响,每次遇到致命的杀机或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它们就会这样像夜晚的青蛙般鼓噪不安,企图冲破这具总是谋而后动的躯体,想要不顾一切的决出胜负。

“看来军师大人不信我,要动手吗?不动手我就回去了。”温皇把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修长的手指衬着那只深蓝的钢笔上的花纹愈加精巧,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自从盖上之后就一直在闪个不停。

赤羽盯着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回哪里?”

“当然是还珠楼,我还能回哪?”温皇眯着眼睛对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再会。”直起腰之后,他身上危险的气息倏息间悄然消失,变成了一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步伐翩翩的走出了房间。

 

温皇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处,赤羽走到窗前,夕阳的颜色像血一样,或许比血还要粘稠。

“军师,为什么放他走?”神田走到赤羽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对他……”他说的得很慢,很慎重,“我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他想着身后地板上面目扭曲的战利品,也许应该问一下对方的名字,这个自称很怕死的聪明人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死的这么快,谁都没料到。

“走吧,把尸体带上。”赤羽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转身往楼下走去,他瞳孔深处也染上了一点浓重的血色,悄悄的蔓延着。

 

 

#

 

 

没什么大事,温皇在还珠楼宽大的沙发上消磨了一整天,喝着凤蝶泡的茶,翻着新买的书,天黑了才驱车回家。

把钥匙插进锁里的时候,他的手停顿了一下,勾着嘴角,脸上闪过一个无声而短暂的微笑。他没开灯,把钥匙搁在边柜上,摸着黑,趿着拖鞋穿过走廊,走进了客厅。

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家具的形状。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角落里他平时看书喜欢坐的那张扶手椅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那是手枪保险栓扣动的声音。

温皇转头望向扶手椅,借着月色,依稀能分辨出阴影中有一片暗红的影。

 

“要喝点什么?”他只看了一眼,就走向吧台,按下开关,头顶的三盏射灯立刻亮起来,发出刺眼的光。

角落里赤羽的脸隐在阴影中,神色黯晦不明,高扎的红发泛着漂亮的光泽,手中的枪口遥指着温皇的前胸。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五米,这个距离他绝不会失手。

 

温皇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倒在并排的两个杯子里。

“你不要吗?”他端起其中一杯,对赤羽遥遥举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如情人的眼波一般荡动。温皇喝了一口,把手伸到吧台下面,摸出盘点缀着红色坚果的小饼干。“凤蝶做的,很好吃。”他拿起一块对赤羽晃了下,丢进了嘴里。

 

直到温皇毫无顾忌的径自吃掉了三块饼干,喝了半杯酒,赤羽终于收起枪走了过来。

“好吃。”温皇把饼干盘子推到赤羽面前,问,“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半个城的外卖员都知道你家的地址。”赤羽哼了一声,端起杯子,“何况你常订的那家日料,是西剑流开的。”

“嗯,难怪那家店好吃。”他看赤羽没有动饼干的意思,不放弃的用手指把盘子往对面捅了捅。

赤羽无视他的小动作,直截了当的说:“你不是M的人,那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温皇一向以诚待人。”他用手肘支着吧台,轻轻晃着杯里的酒。

“昨天你为什么在那里?”赤羽问。

“谈生意。”他歪着头,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酒杯瞧着赤羽。

射灯下,赤羽几乎分不清那是他眼角在闪烁还是杯子里酒泛起的光点。

“那你为什么杀他?”赤羽也举起杯子,和他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酒的味道很好,显然温皇在这方面一向很讲究。

“他被你抓走,一下子什么都说了,我还怎么做生意。”温皇也喝了口酒,之后随手又吃了一块饼干,“作为负责人,我要替还珠楼的业务着想。”

 

赤羽瞧着他嘴边沾上的一点饼干渣,微不可觉的皱了下眉。似是觉察到对方的目光,温皇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鲜红舌尖沿着唇角一滑而过,之后他很快垂下眼帘,换上了一脸“军师大人你来问我我什么都说”的坦诚表情。

赤羽把酒杯放在白色的台面上,果断的说:“你杀了我的目标,得赔我一个。”

温皇哈了一声,抬起眼问:“赔的意思,就是不给钱吧?”

“毫无疑问。”

 

 

#

 

 

面对恩怨分明的赤羽,温皇干脆的妥协了,毕竟活捉一个M的干部这件事本身也很有趣。

 

订下约定十天后,赤羽接到了温皇的短信,一个地址,一个时间。SH俱乐部,22点。他考虑了几秒钟,就决定只带着神田一个人前往,既然对方没写要人手,那他只需带个司机就够了。

 

晚上9点40分,神田把车停在离SH大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这是个闹市一隅规模并不大的娱乐场所,赤羽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考虑是直接给温皇打个电话还是先观察一下地形。

 

有人敲了敲他这边车窗。

赤羽降下玻璃,温皇戴着一顶黑色礼帽站在车边,对他一扬下巴。

“走吗?”赤羽问。

“你……”温皇探头往车里打量了一下,“没带人啊?”

“嗯,你没说要带。”

“给我出难题啊。”温皇摸了摸下巴,语气倒是轻松,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视线越过赤羽,落在神田身上,“神田京一?我给你发了一张地图,把车开到坐标的位置,等着接应。”随着他的话音,神田放在置物格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接着屏幕亮了起来。

赤羽没纠结他怎么会有神田的手机号码,径直问温皇:“你的计划是什么?”

“先下车吧,边走边和你说。”温皇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赤羽打开车门,跨了下去,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温皇就从怀里掏出顶和他自己头上戴的一模一样的礼帽扣在赤羽头上。

“给你也拿了一顶。”他微笑着说,“军师大人太扎眼了,总得伪装一下。”

“肤浅的伪装。”赤羽一边不屑的哼着,一边自己动手挽起头发把帽子重新戴好。他瞥了眼温皇,对方穿着熨得笔挺的长外套,带着手套,除了脸之外,全身上下都像个老派的绅士,手里甚至还夸张到拿了一根拐杖。

“走吧。”温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率先往前走去。

 

赤羽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而行。

他们身后,神田已经再次发动车子,黑色的SUV从街道上驶过,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十字路口。

 

“你的计划,可以说了。”

温皇往赤羽那边靠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上。

“SH大门对面,西边五米那家咖啡店,你看到没有?”

“我们要去店里等着?”赤羽问他。

“咖啡店隔壁是条小巷。”温皇的拐杖在手中翻了一圈,“我们在巷子里等着他,细节等下再跟你说。”之后他就不再开口,脸上挂满装模做样的严肃,和赤羽保持着亲密的距离,像两个有特殊癖好的奇怪人士般并排走过SH的门口。

 

“我觉得这样更加显眼。”赤羽感觉到门卫下意识跟随他们移动的视线,压低了声音对温皇说,“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为了能让我们跑过来的情节变得合理的伪装。”温皇突然伸手拽住赤羽的胳膊,两个人摇晃了下,撞在一起,飞快的拐进了不容汽车通过的狭窄巷子,“你看,多自然。”他松开手,颇为自得的感叹了一句。

赤羽看着他悠闲自得的姿态,环抱着手臂没有说话。

“对方是M的一个干部,非战斗人员。总之身份我已经确认无误。”温皇戳了两下手机,举到赤羽面前,那是个长得有些苦相的中年男人,赤羽点了点头吗,表示自己看清楚了。

温皇收起手机,继续说:“我在他车下装了炸弹,等他从俱乐部里出来,靠近车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装的?”赤羽打断了他的话。

“就上次。”

“哪次?”赤羽追问,“装上多久了?”

“商业秘密。”温皇一脸高深莫测的拒绝了这个问题,继续说,“他的车是咖啡店这边数过来第三辆,等他走到消防栓那里,引爆……”

“呵。”赤羽再次毫无礼貌的打断了他,“你早就算计好要抓他了?”

“这不是你下的单吗,怎么又成我要抓的?”他无辜的摊开手,拐杖挂在手掌上,晃了晃,“还要不要听我说?”

“车炸了他肯定往这里跑。”赤羽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我们干掉保镖,趁乱直接抓人拖走,神田的车停在另一头?保镖有几个?”

“三个,你两个,我一个。”温皇干脆的做了分配。

 

这个抓捕计划非常简单,难点在于场所的选择和时机的制造,赤羽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温皇设计好,甚至目标就是被温皇引到SH来的。

 

正值月初,黯星无月。

他们安静地站在狭窄的阴影中,远远看去,只有两个贴得很近的黑色人形叠在巷子的墙上。实际上,温皇单手拄着拐杖,斜斜的站着,顽固地维持着和身后墙壁一掌宽的距离,决不让自己的衣服蹭上去,另一只手搭在赤羽的腰上,赤羽站的像一棵雪松般笔直挺拔。

 

等待令人紧张也使人放松。

“有点累啊。”沉默无言地相对了几分钟之后,温皇把下巴搁在赤羽的肩上,盯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大门。

他的帽檐蹭在赤羽的耳朵上,令对方感觉有点痒。赤羽耸了下肩,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抖下来。

“站好,别乱来。”过于亲密的接触令赤羽稍感别扭,他压低声音提醒温皇,可耳语般的呵斥听起来反而起了反效果。

 

温皇往后直起身体,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又靠过来,轻声叫着赤羽的名字,用对方故土的语言——

“ぁかばね しんのすけ?”

 

音节被他拖得轻缓且悠长,带着些生疏,异国人那种稍有些别扭的发音反而带着特别韵味,尾音被他含在唇齿的缝隙间气声般吐出来,像在吟唱一首诗歌,格外勾人。

赤羽下意识的抖了下,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凑过来的温皇,手用力捏住他的肩,控制着不让他贴到自己的身上。

 

“请你克制。”赤羽一字一顿地说。

“美味近在眼前,你却叫我克制?”

“没错,本师就是这么理智。”

“好吧,谁让我喜欢你的残忍。”

“是理智。”

“是残忍。”

他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低,温皇一边盯着赤羽形状优美的下巴和脖子,一边把拐杖勾到他的手腕上,轻轻的往下拽。赤羽不得不顺着温皇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企图摆脱此时有些微妙的气氛。对话和幼儿的争吵没什么区别,除了彼此的姿势之外。

直到巷口传来渐进的脚步声,赤羽听到背后的响动,抬手拿掉温皇的帽子,扣着对方的背,把他揽在了怀里。长发流水般散开,温皇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准确的吻上了赤羽的双唇。

 

在暗巷中发生什么都顺理成章,黑夜把所有的顾虑都抚平了,黑夜把所有的欲望都挑起了。

温皇的舌头柔软而灵巧,搜寻着赤羽口中的津液,轻易的伸到他咽喉深处,在他不适之前又飞快的退出,这种短暂的入侵令他汗毛炸起,难以控制的兴奋起来。温热湿滑的舌尖舔过他的上颚,细小的突起磨蹭口腔内的薄膜,和他的舌头抵着在细微的进退间纠缠,带着格外亲昵的意味,令人全人发紧。赤羽全身窜起一阵战栗,他无法忍受般,飞快咬住了温皇的舌头,用牙齿斯磨了一下放开,淡淡的一点血腥味从他的牙尖上渐渐扩散。

 

温皇哼了一声,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下。而后不怕死的再次凑了过去,与赤羽额头相抵,嘴唇磨蹭着他的唇,呢喃般轻缓的问:“赤羽大人,你的理智呢?”

“只剩下残忍了。”赤羽别开脸,把手中的帽子扣回到了温皇头上。

“出来了。”温皇贴着他的耳边说,“倒数七秒。”

 

自灯火中走出的中年男人被三名保镖簇拥着,走向停在街对面的车。酒意令他有些微醺,踩着错乱的步伐跌跌撞撞地绕到人行道那侧,保镖正要上前给他拉开车门。

 

“呲——咔嗒——”

 

车内传出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声可疑的电子跳音。

“快退!”保镖的手立刻送开了门把,飞快的挡在男人身前,护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车厢内闪过火花,一个微小的炸弹,在他们眼前炸开,玻璃四处飞溅。在他们退出三米,终于发现不远的小巷,开始往这边退避的时候,附在底盘上的黑色炸弹忽地亮起小灯,一片火光在夜色中腾空而起。

 

“晚上好。”温皇推开赤羽,探出拐杖用把手勾住了第一个跑过来的保镖的脖子,轻巧的甩向墙壁。这个凶残的动作被他做的十分优雅,跟从红酒瓶里拔出软木塞一样,几乎可以听到那一声轻微的“啵”。

赤羽往后退了步,从腰间拔出枪几乎不用瞄准,就直接对着另外两个人射出了两颗子弹。他们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夺取了生命,维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扑倒在地上。他紧接着往前一跃,抓住毫无战斗力的中年男子,用枪柄在对方后颈处随手一敲,扛在了肩上。

“走吧。”赤羽回头,看到正擦着拐杖的温皇和脚边半躺着流出了大半脑浆的尸体,他皱了皱眉,“别磨蹭。”

“走。”温皇话音一落,把手帕揣回口袋,按住帽子飞快跑向巷子的另一头。赤羽把被敲晕的战利品往肩上顶了下抗的再稳当些,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在他们背后,自SH中涌出的人群正乱作一团,无头苍蝇般吵闹的挤在一起相互碰撞推搡,路边那辆车上爆炸的火焰还未全熄灭,如同庆典上未燃尽最后几点烟火,点滴的迸绽,发出濒死的噼啪声。

 

 

#

 

 

在那之后,他们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除开温皇趁着“给员工放个年假”的借口跑去某个热带岛屿躺尸了一个多月之外,赤羽这边被“M”搞得焦头烂额也是原因之一。

 

“自作自受,谁让他跑去捅了M的干部,还捅了两次。”对此,躺在茅草棚里望着不远处海面上粼粼的微浪温皇是这样评论的,全然罔顾第一个干部是死于他的枪下,第二个是他和赤羽一起抓走的事实。

“不过也算是打的势均力敌,有声有色。”温皇在PAD上划了两下,表示出对赤羽目前工作的赞赏。

 

他们再一次见面是温皇回来之后的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一。

 

凌晨三点,天还未亮。

不肯停止的门铃声顽固的响着。温皇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门铃一直没有停的意思。他眯着眼披着睡衣光着脚从二楼的卧室下来,顺便自走廊的边柜抽屉里取出了枪。然后他贴着门镜看了一眼,便打开了前门。

 

昏黄的灯光下,赤羽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有些凌乱,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把枪,枪口没有对着温皇,直直垂向地面,血正顺着他的手腕流到枪上,沿着枪筒滴下来,在门口的蓝色地毯上留下了一小滩发紫的印记。

“赤羽大人。”温皇瞥了眼地毯,把枪举起来,顶着他心脏的位置,“给我一个深夜到来的理由。”

赤羽摇晃了一下,没有躲避,而是抵着温皇的枪筒向前倒去,整个人像被砍倒的圣诞树,直接靠在了温皇的身上。如果温皇手里拿的是匕首,估计这一次就可以直接把他捅个对穿了。

“神蛊温皇,让我进去。”他脸贴在温皇的耳边,虚弱的喘息喷在对方的皮肤上,“没人跟着我。”

“嗯,这个理由不错。”温皇伸手从他腋下把他托了起来,拽进屋里,然后一脚踹上了门。

抱住对方时候,温皇立刻发现赤羽的暗色西服半边被血浸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赤羽拖到了自己心爱的沙发上。

 

“怎么回事?”他打开灯,落地窗被层层叠叠上了药的矮树丛和阔叶木遮挡着,温皇并不担心有人窥探。

赤羽想把枪放在一边,长时间的紧张与用力让他的肌肉变得僵硬,这个动作做的很慢,用了好几秒才抽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我被追杀了。”他放下枪之后,抬头对温皇说。

“看出来了。”温皇拢了一下睡袍,他穿的太匆忙,带子没有系好,在刚才搬运赤羽的时候,已经有点要滑开了,丝质的衣服被赤羽的血浸湿粘在身上,甚至连披散的头发上也沾到血渍,有点难受,但现在顾不上换,有更首要的事情,“重点呢?”

“我们BOSS死了。”赤羽说,“看起来……是我杀了他。”

“炎魔?”温皇靠在沙发对面的桌子上,盯着赤羽苍白的脸,“他早该死。”

“不是该现在,也不该是我杀。”赤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迹,抬起头,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人无完人,他虽不是个满分的领袖,但我并不希望他死。”

“阁下的脾气倒是好了许多,竟然没有生气。”温皇挑起眉,对此似是失望,又似只是随口抱怨一下,他的脚趾在地毯的绒毛中蹭了蹭,问,“为什么来找我?”

“我受了枪伤。”赤羽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体力正随着血液流失,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西剑流和M都在追杀我,除了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帮我取出子弹的人。”他的身体因痛苦而向前微倾,在膝盖上交握的手有点发抖,艳红的长发散开了一半,凌乱的垂在脸侧。失血令他的脸色白得发青,可眼睛却亮得惊人,漆黑的瞳孔里燃着火,赤羽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温皇,说,“现在我必须休息,给我上麻醉。这件事我没别的人可以托付,只有你。”

“真有趣,赤羽。”温皇的语气带着一层比纸还薄得讶异,让人感觉很遥远,“你不信任我,却要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里。”

“这是两回事。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也不会把我交给M。”赤羽压抑着疼痛带来的颤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令他疼痛更甚,也更清醒,“而且我没有把命交给你,只是暂放。”

 

他说服温皇了。在看到温皇眼神暗下来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的时候,赤羽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心的睡上一会儿。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手术床上。

所幸这张床很舒服,足以睡个好觉。他撑起上半身,看到温皇正穿着一身白衣坐在靠墙的桌子边敲电脑,简直像个真正的医生。

 

“你在给我写病历吗?”他说,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

“我在给你开账单。”温皇摘掉眼镜站起来,走过来按了个按钮把上半部分的床升起来,让他靠的更舒服些,然后从推车上取了一瓶插着吸管的水递过来。

“谢谢。”赤羽接过水,问,“要多少钱?”

“算完告诉你。”温皇拿起一旁的玻璃皿给赤羽看了一眼,里面有两颗沾着血迹的子弹,在圆形的器皿中滚动碰撞,“运气相当不错,差一点就划破动脉了,你失血过多,幸好我这里还存着两个血袋。”

“没想到你家里还有一间手术室。”赤羽环视了一下,刚才被温皇扛进来时候没有仔细看,此时他才注意到这间藏在暗门后的医疗室,简直样样俱全,先进得要命。

“所以才说赤羽大人运气好。”温皇装模做样的感叹了一句,“遇到我真是你一生的幸运。”

“那么幸运先生,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赤羽下意识的想要揉揉额头,看到手上缠着的点滴,又作罢了,“有什么消息吗?”

“刚捡回半条命就又打算上战场了?”温皇检查了一下挂着的点滴,然后转身从冷柜里拿出一只针剂,戳进了输液袋里。

“这是什么?”赤羽盯着他的动作。

“毒药,也许是能让你好得更快的毒药。”温皇拔出针,甩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如果这有这种毒药,一定很昂贵。”赤羽皱了皱眉,故作认真的说,“我付不起。”

“哈。”温皇笑了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说,“别担心,这次算是送你。”说着,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打印机上取下几页纸,“你惹麻烦的本事比我想的还要大,西剑流和M,还有以前的各路仇家,现在都在找你。”

“意料之中。”赤羽说,“我这种人,敌人永远比朋友多。”

“嗯,不过你也该猜到了,西剑流内部现在有两种声音,一种要对你这个叛徒格杀勿论,同时还有些人坚信你是被设计的。”温皇翻了下,笑着说,“军师大人还是很御下有方的,我猜西剑流有人放了你一马?否则你没办法活着到我这里。”

“猜的没错。”赤羽点头,问温皇,“我的手机呢?”

“砸了。”温皇指了指桌边的垃圾桶,飞快的回答他,接着他就看到了赤羽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表情,这令他十分愉悦,于是继续说,“我把里面的内容都导出来了,你要联系谁?”

“不用了,西剑流内部必然有叛徒。”赤羽思索了一下,说,“就让他们到处找吧,我们在暗处,仔细谋划一下。”

“我们?”温皇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哪来的我们?”

“你到现在还想抽身事外?”赤羽毫不回避的仰头望着他,“那你昨晚就不应该救我。”

“嗯,你就这么想拖我下水?”温皇在床边坐下,神情有些微妙,似是在笑,可笑意却没有传达到眼底。

“我一直在拖你下水。”赤羽干脆的承认了,带着他一向的直接了当,“温皇不会水?还是怕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没错,我在挑衅你。”

 

温皇愣了半秒,而后彻底愉悦的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止住笑声,说:“赤羽大人的坦荡真是令我惊讶。”

“那么你接受了。”虚弱的感觉仍缠绕在身上,赤羽的声音不稳,以至于他把肯定句说的有点像是疑问。

“难以拒绝。”温皇装模做样的思索了一下,说,“不过你知道的,我是个生意人。”

赤羽把没扎针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放在温皇面前,说:“你要的,我付得起。”

 

温皇垂眼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甲的缝隙间还有些血迹,指节和掌心有常年摆弄武器枪械留下的老茧,此时因为伤情显得有些过于白皙了。

他没有开口,维持着放松且柔和的表情,同时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就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无论赤羽往里丢进什么,都只能看到云气翻涌,而藏在云雾之下的东西,即无法触及,也无法动摇。

可赤羽并没有退缩,他的性格和他的发色一样烈,灵魂里藏着能烧尽一切的火。他的手顽强的伸着,一枝花般自然的舒展着,一柄刀一样坚定的等待着,沾着穿夜而来的露水,也带着战遍天下的杀气。

 

赤羽直视着温皇,温皇的目光终于微不可觉的闪动了一下。

几乎在一瞬间,他脸上的慵懒褪尽了,温和也褪尽了,只剩下毫无保留的锋芒。

他的锋芒,正映在面前的刀锋上。

 

赤羽的手臂终于坚持不住,不由自主的痉挛似地颤抖起来,温皇猛地伸手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温皇的手是热的,就像他的心一样热。

 

“我要什么?”温皇俯身,靠近了他,问,“赤羽,你说说看,我要什么?”

赤羽动了下嘴,做出了一个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真是可爱……”温皇的声音消失在唇齿间。

 

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紧紧地贴在一起,直到赤羽冰冷的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温皇十分小心的没有压倒他的伤口。

“这是定金。”结束之后,温皇舔了一下嘴唇,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盯着赤羽的脸,虹膜中央有分明的暗火在跃动。

“很合理。”赤羽的头发披散着,有一缕红色的发丝绕在了温皇按着他肩的手指上,他勾着嘴角笑起来,伸手揪住温皇额角垂下来的头发在手上绕了一圈,拽了拽,挑眉说,“知道吗,刚才在你握住我的手之前,就已经离我太近了。”

“嗯?”温皇也挑了挑眉。

“这样当你的心跳渐渐变得很快时,就会被我听到。”

“好耳力。”温皇点头,并没有否认自己当时平静的表象之下,已波澜渐起。

“看来我料对了。”赤羽伸手,用手指在对方的心口虚点一下,“温皇也并非无所动摇。”

温皇握住了他的手指,说:“赤羽大人真是坚持。”

“神蛊温皇值得这份坚持。”赤羽毫不犹豫的回应他。

 

医疗室的灯光柔和而明亮,两人的脸上都没有阴影,这让他们都不会错过彼此的任何一丝表情。温皇的睫毛很长,甚至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些过于长了,令那双隐于暗中的狭长眼睛总是云气升腾,每次眨眼的时候,睫毛就像两把小刷子,从赤羽的心上撩过,让他心里发痒,想要一窥究竟。

而赤羽平时总是高高扎起的长发此时正披散着,显得有些凌乱,鲜红的发色,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温皇对这样难得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赤羽持续地感到新奇,他伸出手,顺着赤羽的脸侧摸到他的脖颈,手指在对方的动脉处流连不去,轻轻地摩挲着。指尖下的血管急躁地涌动着,他觉得自己心里有只鸟跳来跳去,偶尔会高声啼叫,扇扇翅膀,那只鸟应该有着红色的漂亮羽毛和一双深不见底的明亮眼睛。

他们渐渐靠近,靠的很近,直到眼中中可以清晰地映出对方的瞳孔,两个人像是第一次见面般,仔细的看着彼此,开口说话的时候,气息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迈出一步,接下来就难以停止。

再一次的吻,带着激烈的欲望,温皇反复啃咬着赤羽的嘴唇,不停地索取着对方口中的津液,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反常,可又顺理成章,渐渐想要的更多,掠夺或是侵占。只要想到和自己斯磨在一起的人是赤羽,是从不隐藏,猛兽般放肆的显露出战意和野心的赤羽,就足以令他兴奋。温皇轻易地解开了赤羽的衣服,把手覆上了对方的身体,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紧紧抓住。

“这么冲动急躁,不像你了。”赤羽扬起眉角,向后靠了靠,拉开彼此的距离。

“这么犹豫不决,也非我认识的赤羽。”温皇的手腕被抓的发痛,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做了一个想了很久的动作。他扬起头吻在赤羽的眼睛上,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又舔了舔。

“好吃吗?”赤羽笑着问,因为紧贴着温皇,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过了好一会儿,温皇才坐回到原位,用手掩着自己的嘴,似是在回味。

 

“好极了,但还不够呢。”

温皇缓缓地眨了眨眼,眼角溢出一道流光,带着让人灵魂发颤的意图。

“来日方长。”赤羽说着,伸手盖住了温皇的眼睛,他感觉到纤长的睫毛从掌心刷过,一点微痒。

 

温皇弯起嘴角,他的视线被赤羽的手掌遮住了,眼前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或许他本来就身处虚无之中,无法逃离,也不必逃离。

这是属于他的世界。

可赤羽却站在这片混沌之外,像一束耀眼的光,一团灼人的火,令黑暗之中的人无法移开视线,这才是他们之间无法拒绝的羁绊。

 

来日方长,不急。

 

 

 

-完-


 

 

一些废话:

10号-18号,写了一周多一天,本来以为不超过一万字三天就能写完,结果高估了自己。温赤基本上从各个方面击中了我所有的萌点,特别爱,溢出的爱,这篇是怎么说,是我理想中的CP模式。大纲非常简单就是“写一篇温赤两个人互撩撩到一起的故事”,因此略过了几乎所有温赤互动之外的剧情,对那些没有爱懒得写而且其实也没计划什么剧情。如果把文分成6部分,大致是按照613245的顺序交叉写的,所以写的时候前后各种BUG各种改……中间大约有两天只挤出1000字?感觉自己爱不够了而且长智齿疼死,全程一直和KK抱怨,再也不想写了写得好糟糕完全不想看自己写的烂玩意改来改去牙好痛要死了写不下去删掉算了这类,能写完真的太好终于摆脱这个折磨人的文了,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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