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温赤]风雨归人

#一个温赤迷妹的咆哮#

#世界观类似《青山未远》#

#赤羽受伤温皇给他治疗这件事,我可以翻来覆去写十次#

 

 

 

 

 

 

万里瀛洲客到,有风有雨人行。

 

风雨大至,白昼如夜,来者不是海上的仙人佳客。

一骑骊马遍体漆黑,似团墨色蕴浸的浓云,裹雷挟电,穿夜而来。

 

马背上伏着一个人,周身隐在暗中,只能依稀看到湿透的暗红衣服和斗笠之下露出的下半张脸,青白的唇紧抿着,抓着缰绳的手上带着细碎的擦伤,伤口被雨水冲的泛白。

疾驰的骏马起伏尤胜浪中小舟,他看起来虚弱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却仍然骑得很稳,很稳。

这一人一骑,像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在大雨中冲进了还珠楼的大门。

 

“赤羽先生来了。”侍女在帘外轻声说。

温皇嗯了一声,望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于欹案之上伸出手来,拨弄了一下边桌上灯芯,把书又翻过了一页。

“远来不易,先请他去换身衣服吧。”他撑着头,对着门口道,“莫要怠慢了贵客。”

“赤羽先生已经……”侍女似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说到一半便停了。

“对了,他是火系功体,不惧雨水的。”稍一想象,温皇便可知自家侍女想要引着对方去厅旁小间更衣时,那个湿漉漉的人一边说着无须,一边内息运转,周身赤焰乍起,必惊得此时站在门外的那个小姑娘后退一步。

不肯换衣,定是受伤了。温皇合上书,起身道:“那……让他稍坐,等我去换身衣服。”

 

雨仍在下,风裹着水汽穿过敞开的门窗。

赤羽坐在还珠楼的会客厅,长途跋涉令他的神色多少显得有些疲惫,可端坐的身姿却不曾放松,风仪仍是如临盛会。衣发上的水已经干了,头发被他简单的梳起重扎,衣袍的下摆带着一圈水痕,襟口有些不分明的暗渍。

侍女退下之后,他微微侧头,双眉紧蹙,终是再难坚持,自唇边溢出一丝血来。

强行运功,的确太过勉强。他将手臂放在桌面上,支撑着几欲栽倒的身体,颤抖稍缓。抬手擦去血迹,缓缓呼吸,逐渐压下翻涌的真气,尖锐的疼痛变得平和,重归于可忍耐的范围之内,赤羽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

 

主人迟迟不至。

侍人端上来的茶,他已喝了数杯,喉间的腥甜终于被茶香遮盖。

只是再好的茶,喝到此时也有些寡淡了,赤羽却仍一口一口不徐不疾的喝着。

温皇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对着墙上挂着的松风图,面无表情的端着杯子,送至唇边。

“未料这般天色还珠楼竟有访客。”温皇装出有点吃惊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赤羽大人怎么来了?”

“温皇让本师久等了。”赤羽沉声说,他的头发红得胜过深秋的枫叶,脸色却是惨淡的白,即使热茶令他的口中泛起了一点微热,仍抵挡不住自内腑涌出的寒意。

“既然赤羽大人有求于我,等久一点也是应该的。”温皇用扇子在他手上虚虚一覆“这样才显出诚意来。”

他皱起眉,自桌面将手收回到腿上:“你该知道,男人都不太有耐心,无论多值得等的人,都不会等太久。”

温皇哎了一声,笑道:“可赤羽大人还坐着这里没走。”

“这正是本师的诚意,你的呢?”他声调陡然一扬,似是拔剑之时锐器的铮响。

“你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温皇看了眼门外的风雨,又转回来看着赤羽,“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午后,难免会让人想要小睡一下……赤羽大人来的时候我正在午睡。”

“本师不值得你起床吗?”他哼了声,站起身,拂袖欲走。

“当然不是。”温皇亦随他而起,抬手拦在他身前,“所以我不仅起床了,还沐浴更衣,仔细梳洗了一番,特地换上了前日熏好的外袍。”

两人只有半步之遥,温皇的衣袖堪堪贴着他的前襟,袖口的下摆正搭在他腰间的刀柄上。赤羽这才察觉到自温皇进来之后,空气中萦绕的淡淡香气,竟是这件衣服上的。

他嗤笑一声:“我只道女人见客要打扮许久,没想到温皇竟也如此。”

“哎,赤羽大人,这是我的诚意嘛……”温皇摇了一下手中的扇子,倾身贴近,自侧边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一向不喜我身上的药味,不是吗。”

赤羽正待后退,温皇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肩上。

“赤羽大人此来,不只是带着风雨,更是一身腥风血雨啊。”

双唇擦过耳畔,一触即分,温皇已退回到本来的位置,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意。

“寒暄已毕,改谈正事了。”内息难支,周身寒冷彻骨,对方的呼吸在脸侧落下,竟让他有被灼炙的错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赤羽盯着温皇,“碧海潮生谱在我的手上。”

“所以你是来与我做交易的?”温皇一挑眉,回想着几日前收到的消息。

 

北歧山一战,赤羽信之介明处并未参与,而是暗中设计,借故将人引入迷津渡,设伏兵截杀了得宝的十二红楼诸人,坐收渔利。却未想到有一人自他刀下逃生,拼着一口气逃入了五蕴宗,总算在死前将他的罪行一一道出。五蕴宗当即传讯诸派,赤羽一时成为众矢之的。

数日之后,西剑流昭告天下,将他逐出本门,下达追杀令。

 

“壮士断腕,是你的风格。”温皇一叹,“赤羽大人为保西剑流,当机立决,令吾佩服得很。”

“懂得什么时候进攻并不难,懂得什么时候撤退才是关键。”赤羽倒是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恭维。

“而现在正是撤退的时候,只是……撤到还珠楼,却让在下受宠若惊了。”他一边缓声慢语,一边细细瞧着赤羽的表情,见对方不为所动,温皇似是失望的叹了一声,接着问道,“碧海潮生谱,赤羽大人当真有?”

“你说呢?不论有没有,当我踏进还珠楼的那刻,我就已经把它卖给你了。”赤羽昂然而立,一副听我和你讲道理的肃然模样,说出的话却是丝毫不讲道理。

温皇一怔,呆了几秒:“这……真是令人意外。”

赤羽哼了声:“这岂非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温皇垂下眼帘,沉吟道:“看来还珠楼要是没有此物,麻烦就大了。”

“不会比我和西剑流的麻烦更大。”赤羽的手搭在腰间的刀上,刀未出鞘,眉宇间杀气却渐盈。

 

两人言语一急一缓,声调亦高低所差甚远,可言谈间不知从何时忽起似刹弦奏起,铮鸣不已。

温皇与他对视片刻,忽地笑开,颇为有礼的敛着衣袖向后退了一步:“还请军师大人在此多住几日,待温皇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走吧。”

厮杀之气在温皇的笑容间消失无踪,赤羽抿了下嘴唇,扬声问:“留我在此,你莫非要与天下为敌?”

温皇神色不改,缓缓道:“为了赤羽大人,吾与天下为敌又有何妨?”

赤羽眼中飞快闪过一道火光,向前迈了一步:“怎知你不是为了挑衅天下,而逼我来此?”

两人此时又复近在咫尺,仔细看去,赤羽的下颚还带着一点点未擦净的血痕,温皇手指微动,低声道:“这般怀疑我的心意,真是令人伤心。”说着,他抬手欲往对方脸上摸去,却于中途一顿,碰上了赤羽腰腹间的伤口上。

赤羽皱着眉,没有闪躲,用力抓住了温皇的手腕:“你的心意,未免太浮夸了。”

腕间西剑流军师的手冷得不似活人,却异常有力,几乎令他感觉到疼痛。温皇顺从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点头:“走吧,入内我给你治伤。”

 

 

内室之中,温皇一面在架子上翻找,一面分神瞧着坐在桌边乖乖服下药物,开始宽衣jie带的赤羽。待赤羽把缠在肋骨下方的数圈暗红布带解开,露出裹于其下的伤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赞叹道:“哎,对自己下手真狠啊。”

赤羽抬眼看着正伸长手臂,努力在柜子高处摸索的温皇:“彼此彼此。”

温皇已从格子中摸到了要找的东西,把小瓶子握在手中走过来,笑道:“我可没对自己做过这种事。”

黏着血肉的布条已全部揭完,赤羽一挑眉,问:“怎么,心疼了?”

温皇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坦然道:“确实心疼。”说着,他接过赤羽手中的布带,笑着说,“这颜色,我还以为这是军师大人从外袍撕下来的,没想到是……”

赤羽凛着眉眼,劈手夺过他手中满是血污的布条,丢到一边:“治伤。”

“让我治伤也可以……”温皇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敛,好似方才那个迫不及待想要对赤羽的伤口做些什么的人不是自己似地,正襟危坐的谈起条件来,“只是要劳烦赤羽大人蒙上眼睛。”

“你不是自诩以诚待人吗?”赤羽挑眉问道,“莫非温皇的治疗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瞧着赤羽伤口处泛青肿胀的皮肉,温皇伸手在上面按了按,其间渗出一丝发黑的污血。赤羽呼吸骤促,身体紧绷,终是强撑不住,摇晃了一下。

温皇伸手扶住他的肩,抬头对他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若执意……”

赤羽飞快截断温皇的话,面露不悦:“治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

 

毒素被独特的截穴手法与应急的解毒药控制,赤羽用内力将它逼在伤口附近,并未扩散开来。但也正是如此,使得剧毒于伤处堆积,伤口溃烂不堪,甚至揭开紧缠的布条之后,空气中弥散开一股隐隐的腐味。

温皇把小刀在火上燎了一下,割开已经黏成一片的皮肉,拿起方才翻出的瓷瓶,挑开瓶口的蜡封,将瓶中之物倒在赤羽的伤口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自瓶子倾巢而出,覆盖在他腰腹的裂口上,足翅擦动,口器啮合,唧唧嘈嘈令人发麻的细碎声音顿时响起。

 

伤口处似麻非麻,似痒非痒。

赤羽额角一抽,面色不改,心中情绪却难以描述,只觉手臂上汗毛乍竖,皮肉发紧。

 

“确实无需蒙眼,我小瞧军师大人了。”温皇抬眼对他缓颜一笑,似是极为愉悦。

赤羽极为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肯开口。

半刻之后,虫群躁动渐缓,腹部鼓起,泛着幽暗的光泽。温皇将手中瓷瓶贴在赤羽腰侧,指尖于瓶身轻叩,虫群一阵嗡鸣,转向瓶口,悉数爬入其中,眨眼间一只不剩。

他盖上塞子,对赤羽笑道:“好了。”

 

赤羽垂眼看向自己的伤口,骇人的青黑色已尽褪,腐肉也被清除干净,露出的创面却没见鲜血涌出,似是被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这奇异的治疗术倒是效果惊人。

温皇已拿起绷带开始替他包扎。

赤羽盯着对方的动作,突然开口:“神蛊温皇,把我当作棋子,小心伤了手。”

温皇抬头一笑:“哎,赤羽大人怎么会是棋子,你是棋局的奖品。”说着,他飞快贴上了对方尚有些发白的唇。


唇上一软,淡淡的降真香再次盈来,辛郁与温醇杂糅在一起,带着提挈天地,诸邪辟避的慑人气息。赤羽双目骤然睁大,正欲推开他,不防腰侧的伤口剧痛,下意识张开了嘴,被温皇趁机而入。

双唇虽冰冷,口中却仍是慰人的温热,温皇舌尖飞快的卷过一圈,在他发怒之前已迅速撤离。

舌上自对方齿间揽回一丝血腥气,温皇颇为遗憾的舔了舔嘴唇:“可惜你有伤在身,只能到此为止了。”

赤羽抬起右手,用拇指擦去嘴边的湿痕,目光如箭的盯着他厉声问道:“你在试探什么?”

缠绕绷带的手未停,温皇反问:“赤羽大人如此配合,又是在试探什么?”


赤羽一笑,苍白的脸上光华突绽,疲惫的眉宇间闪过惊人的烈艳之色,似是凛冽刀锋之上滑过的一滴鲜红的血,茫茫风雪间忽现的一点不灭之火。


他带着这夺目耀眼的笑,一字一顿的,如同吟诗般漫声道:“温皇美色当前,本师难免把持不住。”

正欲收尾的手停了一息,温皇缓缓呼出口气,低声道:“赤羽大人重伤在身,还敢如此挑衅……实在让吾难以拒绝。”

对视数息,温皇骤然出手,点上赤羽的睡穴,顺势伸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抱起来缓缓放在床上,仔细盖上被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温皇看眼赤羽,而后别开眼,往窗边走去。

他方才一直带着笑意与赤羽交谈,此时那笑容却如被骤风吹去的浮尘,忽地不见了。

 

一旦身边无人,他脸上的温和就会消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空寂。

温皇在榻上躺下,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似的靠着垫子,他的姿势很慵懒,身体很放松,却带着隔绝于红尘之外的孤单。

这个人有世间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亲人,最好的剑法,最好的敌人,却离所有人都那么遥远。

似乎从未活过,亦像是永不会死。

 


赤羽醒来的时候,温皇正倚在窗边看书。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也依然刮的很急。赤羽盯着帐顶的花纹,凝神调气。体内不仅毒素尽去,内息也平稳许多,只余下伤处隐隐的疼痛和连日来搏命的疲惫。数息之后,他拥着被子坐起身,望向温皇。与温皇虚伪的笑意不同,无论有没有人,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坚毅,那么明亮。

暗沉的天空没有太阳,可他的眼中有一簇火光,和太阳一样耀眼,一样炙热。


听到衣被摩擦,温皇放下书,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像是遥远的星光,隐于无边的夜空中。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宛如刀剑相击,迸溅出星火。夜色广阔无边,似是能吞没一切,而火焰却只有一点。赤羽没有错开眼神,顽固与他对视,他眼中的火顺着交织的视线漫延过去,似乎要烧穿遮挡着温皇瞳孔的那一片虚无与寂寞。

片刻后,温皇笑起来,与平素不同,这笑容很淡,却很真实。唇边只有一个微小弧度,小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可眼中是由衷的欢悦。

温皇起身,缓缓走过来,问:“你醒了?”

“醒了。”他瞧了眼温皇放在榻上的书,“碧海潮生谱?好看吗?”

“本来没那么好看。”温皇亦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对他说,“只是现在赤羽大人命系于它,便值得一看了。”

“这本……是假的?抢书是你?或是寻来的?”赤羽观察着温皇神色,不停口的一连串发问,“还是别人送来与你交易的?”

“哎?”温皇在赤羽身边坐下,伸手捂在他嘴上,倾身过去。两人的脸贴的极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气息交织在一起,暧昧无比。隔着手掌,嘴唇相对,温皇轻声说:“思虑过度,有碍伤势。在我的床上,能不能暂时把那些事情放在一边?”

“不能。”赤羽掰开他的手,贴着温皇的唇,似是欲吻,却只是轻擦而过。

温皇脸上讶色一闪,正欲开口,赤羽已经一指戳向他胸口膻中穴,他飞快直起身向后躲去,一边伸手去抓赤羽的手腕。赤羽掌上焰气腾起,自温皇的擒拿中一穿而过,似是凤羽随风轻撩,微微抬起,捏住了他的下巴。

“想让本师放下江湖诸事,神蛊温皇,你的心未免太贪。”他的声音似筝鸣般高昂而悠扬,在斗室之中回荡,带着利刃出鞘时的锋鸣。

温皇眼中暗芒逝过,握住赤羽的手,回道:“在温皇面前,还不肯放下江湖,赤羽大人的心也一样贪。”

 

“正是。”

 

“那正好。”

 

一般贪心。

 

所以。

 

一般的般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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