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温赤]隔壁宇宙的那个神经病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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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带的金属扣磕碰出清脆的声响,赤羽修长的手指自抵在下颚上的扣子开始,不慌不忙的一颗一颗往下,露出了里面的衬衣。温皇专注的望着他,脚踝交叠在一起轻轻摇晃着,全身放松地陷在沙发中,眼神却与悠闲的姿态截然不同,微微闪烁的暗光,循着赤羽的手指的动作,认真得如同在看一本艰涩又有趣的书。

赤羽亦不客气的回视,如同要将不知不觉积攒的不满全部丢过去一般,狠狠地瞪着他。

 

自从他在漫长又无趣的驻守时的得知六区暴乱的开始,那个银发的身影就像个敬业的连续剧演员,一个处于话题中心的神秘主演,起初还有些遮遮掩掩,只在画面中露出个衣角或是难以辨认的侧影。很快随着局势的爆发,任飘渺走到台前,作为乱军统帅身后暗藏的辅助者,正式登上舞台,灰白色的长风衣与披散的长发,与温皇截然不同的挺拔身姿,像是随时要出鞘的利剑充满了骇人的攻击性,几乎在每次的新闻中出现。

当赤羽第一次在镜头上看到任飘渺隐在画面角落模糊的身影时,立刻从终端上选中神蛊温皇的头像拨了过去,不出意料,对方已经处于不可联络的状态。他暗忖着对方怎会一反常态,用任飘渺的身份示于世人,是在做什么。

 

他了解温皇,远胜这世上其他人。

可他们分开了五年,五年并不太长,却充满了无法预料的变化。

赤羽坐在观景室中,抬头望着远处的星门,明亮的边缘环绕着黑暗而空洞中心,连接着另一个宇宙,如同一只神秘深邃的眼。很久之后,他觉得脖子发酸,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掌心,虎口和指节上有握剑形成的茧,指尖上平整的皮肤是无数次操控训练中留下来的。

 

时间的痕迹,变成了无法磨灭的沟壑。 

 

赤羽把军服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甚至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肩章,开始解衬衣的袖扣。欲望的微澜在空气中渐起,可他的动作始终维持着平缓的匀速,以一种惊人的自律控制着节奏。

温皇的眼神变了,虽然他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在说着“不着急”,可他眼中的已不是愉快与从容了,他动了下嘴唇,仿佛是想笑一声,却最终只是缓缓突出了一口气。随着衣服被解开,赤羽袒露出几乎完美的上半身,肌肉的起伏如同江南温柔的丘陵,泛着微润的光泽,恰到好处。

温皇感到自己渐渐像一块被高温包围的冰,来不及变成水,就变成一团滋滋作响的雾气。

等到赤羽再一次靠过来,温皇忍不住感慨:“要不是你还有点反应 我简直以为你忘了怎么上床。”他的声音发哑。

“我没忘。我是忘了你喜欢被怎么上。”赤羽抬腿跨过他的身体,跪在沙发上,俯身贴上去,眉目间带着凌厉的艳色,渐起的情欲夹杂微怒,还有一点点的挑衅。

炙热的欲望贴在温皇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蠢蠢欲动。他伸手,顺着赤羽光裸的脊背往下抚摸,手掌之下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紧绷,之后又很快放松。

温皇低头在赤羽的锁骨上厮磨着牙齿,含糊不清的问:“现在想好了吗?”

 

“想好了。”

 

肌肤相触的温度暖的让人发颤,几乎瞬间就慰平了他们之间空白的七年。

彼此间久违的情事,欲望陌生又熟悉,太过分明的快感,如同冲入了一条失控的轨道,只能纵情一试。

 

广袤无垠的宇宙,散漫于其间尘埃般的群星。在其间穿行时,折叠的时空,无论身边有多少同伴,无论坐拥多少权势,舰船永远只是个载人出行的工具,路过每一颗星球,都陌生到难以回忆。

在深暗的空旷中偶尔升起的难耐的孤独,被丢在时间的碎片中,隐没在炮火的闪光中,用刀剑劈砍成粉末,被放在心中空无一物的角落,被藏起来,被翻出来,又被掩埋。

 

远阔的寂寞与无间的亲密同归一处,视野中密布的群星坠入眼底,血管内的细胞飞快的涌动,像是一群在隐秘错综的地底隧道奔走的细小蚂蚁,把令人窒息的快感钳在口中,带着它深处到体内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拨扰着那些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拥有着的敏感神经。

紧缠的肢体令彼此的心跳与呼吸难解难分,赤羽有点难耐的偏过头,红色的长发披散下来,与温皇的黑发纠缠在一起,沾满了汗水,黏在他的胸前。

 

无论这个宇宙中有多少人,最特别的只有一个。

不曾相遇,并不会觉得缺少什么,也永远无法想象之后的世界会有什么不同。

 

酥麻与战栗,如无休止的浪涌,自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层层叠叠的刺激淹没了他,推着他不停的攀上自己的极限,赤羽陷入了餍足的深眠。

醒来时,天色已轮转了一圈,又近黄昏。

身边的床上有个凌乱的人型的凹陷,此时空空如也。他起身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套暗红的家居服,衣服上沾着好闻的草木气息,是温皇喜欢的那种香味。

 

赤羽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只有沙发边上那盏昏黄的小灯亮着。

他无视了赖在沙发中的温皇,径直去厨房倒水,温皇的视线紧随着他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注视,直到他在厨房吃过东西,打开客厅的灯,坐到窗边的书桌上点亮屏幕,仍然顽强的黏在他身上。

赤羽翻看着部下发来的资料,首都星上错综复杂的情报。沙发上的视线如有实质,伴随着啃饼干的琐碎声响,金属勺搅动茶杯,杯底与托碟的碰撞,他转过头看着温皇:“你没事情可做吗?” 

温皇正把杯子贴在嘴边,一小口一小口轻抿着,听到他的问话,放下杯子,笑起来:“我在做事,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对方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屏幕,但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我在等赤羽大人和我说话。”温皇看着他的动作,眯起眼睛,把双手支成一个三角,压在嘴唇上,“这边的事情,你想要知道什么,问我不是更快?”

“我想知道的事,你会告诉我?”

“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到底什么算尽?”

他看着温皇,温皇与他对视了几秒,目光忽然飘忽了一下,游移到旁边的地毯上,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赤羽随之看过去,深蓝色的绒毛间躺着半截红色的蜡烛,他盯着蜡烛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的起身走过去,把它踢进了沙发底下。

“哎,下次还可以用……”温皇带着装模做样的的惊讶,颇为遗憾的感慨了一句。

“下次用别的。”他截住了温皇的话,十分坦然的给了对方一个嚣张的眼神。

故作的惊讶变得真实了,温皇一时无言,而后笑起来:“这可真是……”尚未说完的话再次被打断,赤羽已经走过来俯身捏住温皇的下巴,吻了上去。微甜中掺着苦涩的清香,在逐渐升温的口腔中变得粘腻,弯腰的姿势不知不觉变成了跨坐,直到门铃响起,他在温皇的嘴唇上舔了一下,结束了这个吻。

“你有客人了。”赤羽从温皇的身上翻下来,坐在沙发上,支使对方。

 

温皇从碟子里拿起一张纸擦了擦嘴,站起来,不慌不忙的往门口走去,脚步轻缓的如同飘在云里。

等他走到门前,赤羽几乎感觉门铃已经循环响了一个世纪。

“你找谁?”温皇把门打开了三分之一,牢牢地用脚顶住。

门口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字句间有些刻意的拖沓:“温皇,我来找你下棋。”

温皇毫不犹豫的回道:“今天没空。”

那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请我进去喝杯茶?”

“嗯?”温皇把门打开了一点,让对方可以看清屋内,“你真是来喝茶?”

 “有茶当然最好……”那个人满脸玩味,站在门边扫了一圈,看到沙发上的赤羽,立刻对他非常优雅的微倾上身,施了一个讲究而标准的贵族礼,“这一定是西区舰队的赤羽信之介大人,久仰大名。”

赤羽点了点头,正要起身,温皇却对他摆了一下手。

“怎么,光打招呼,不做下自我介绍吗?”温皇问来客。

“这……”对方往外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我今天忘带棋盘了,改日再来。”之后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沙发上的皮草垫,换过了?”

“你不妨帮我再搞几块新的备用。”温皇哈了声,在对方的眼前关上了门。

 

“这人?”

赤羽若有所思的皱起眉,直到温皇回到他身边坐下,沙发凹陷下去,连带着他也晃了一下。

“觉得眼熟?”温皇问。

“我怎么记得两年前,被流放的那个宇宙之眼的皇族……”他比照着刚才看到那个穿着讲究的男人,回想着情报中的影像,比起曾经的贵气逼人下刻意装出来的从容,倒是有些不同了。

“是吗?”温皇笑了笑,没有回答。

“说起来,我昨天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也有点面熟。”赤羽说。

“这个说辞,赤羽大人是要开始喜新厌旧了?”

“我是说隔壁。”赤羽指了指窗外,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昏黄,他指的方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顶端露出隔壁院中一棵繁茂的树冠,“当时有个人坐在树下。”

“哦,那边住的是我研究院的同僚。”温皇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意说,“你看到的估计是他朋友,默苍离,一个安静的好邻居。”

他歪头看了一眼温皇,问:“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

“现在是。”温皇点头,靠着沙发懒洋洋的倒向侧边的扶手,“这片是战犯小区嘛。”

“是战争贩子吧。”赤羽不满的哼了声,温皇已经抬起脚,抵着他的腰,往下滑去。“你怎么决定的?”他抓住温皇光裸的脚踝。

温皇挣动了一下,接着把另一只脚探进了他睡衣的下摆,狭长的眼睛眨了眨,睫毛震动,如同初生的蝴蝶在阳光中张开翅膀,惊人的光彩随之铺展开。

“再说吧。”

 

——再说。

 


与漫长的征途相比,休憩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

赤羽穿好军服,站在客厅中央整束腰带。

温皇依然安适的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微笑着望向他,问:“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舰队被边缘化了?”

“联邦并不需要永无止境的战争。”赤羽抬起头,整理紧扣的衣领,“而且我有自信,能在这片星域站稳一席之地。”

温皇十分敷衍的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我是个军人,并不是一个战争狂。”他看着温皇,问,“这次,你要来吗?”

温皇以一种平和的语气反问:“你的舰队吗?以什么身份?”

“我可以……”赤羽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反正你也会拒绝。”

“是的,我会拒绝。”温皇握在书脊上的手指动了动,说,“明知道我拒绝,但是你还是要问。”

“七年前我也问过。”赤羽的语调中依然带着他特有的高亢,可是尾音却渐渐散开,似乎接上了一声微不可觉的叹息。

 

在难以预料的宇宙中,还能再有几个七年呢?

也许很多很多,也许一个也不会有。

 

 温皇沉默片刻,说:“当初我拒绝了,你的舰队并不需要我,现在也一样。”

赤羽迈步走过来,站在温皇面前,高声问:“六区难道就需要任飘渺?”看着温皇平静的表情,他的心中渐渐升起焦躁,瞳孔飞快收缩一团深暗,之后如同压抑不住般,迅速迸发出火光,仿佛超新星急剧坍缩之后爆炸迸发的绚烂景象,辐射出照亮了整片星空的骇人光芒,“神蛊温皇,你要给我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心中有什么东西伸出爪子,挠抓了一下,不疼不痒,却瞬间划破了某处。温皇几乎被他的表情摄住了心神,出神的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只是个游戏……赤羽,你不是我的游戏。”

破裂的地方涌出密密麻麻的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在回忆与未来的中翻滚着,寻觅着每一个可以钻入的缝隙,割开每一个封闭起来的角落,生硬的挤进去,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温皇觉得呼吸发紧,舔了舔嘴唇,似在斟酌,又似是在迟疑,片刻之后再次开口,一字一字说,“我对你,有欲望。”

得到了理由,赤羽眼中的星火愈发艳烈,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环抱着的手臂紧绷着。“欲望总是会消退的,你这是在跟我告白,还是告别?”他问。

“没有那么简单,你知道的。”温皇轻声说,语气突然轻松起来,“以前赤羽大人总是要我给一个答案,现在却不肯给我答案。”

“心知肚明,何必要我回答。”他说。

 

爱会消磨,情欲会淡去,可是欲望从出生到死亡,都无法摆脱。

折磨着,牵绊着,渴求着,想要了解,想要接近,想要交手,想要记住,想要回忆,想要忘记,这些都太过复杂。从最初他们刀锋相抵的刹那,世界就变得不同了,无论怎么改变,都无法回避这个事实。

星空没有边际,人心也没有,除非一切都能有永恒的了结,谁也不会收剑还鞘。

 

赤羽望向墙上那副画,那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孤独且长久的独立着,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你难道不是一样?”温皇没有看画,而是看着他。

“哈,我知道。但是我总要再试一次。”他勾了一下嘴角,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嘲讽。

温皇望着他,问:“这是最后一次吗?”

赤羽没有回答他,转身拿起军帽,戴在头上,往外走。

挺拔的背影如同永远不会弯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绝不回头的决心。 

 


新的任务,是前往宇宙之眼的前沿,那是片新探索到的星区,资源丰富,物种多样,被称为冒险家的天堂,也是最近热门的流放地点。

在宇宙之眼的外沿,有一个强大的外星种族,被称为伊尔帝国。六区暴动之后,对方便开始不安定,不断进行着各种试探,摩擦频繁。将人类最强战力之一西区舰队调到前方,明显有震慑的作用,也明显的,看不到这次任务结束的时间。

 

赤羽带着舰队一路赶往宇宙之眼,沿途在军部的研究院稍作停留,往舰船上加装了一些新武器,补充着战力。

舰队的行程不慢,但也不算快。

一个月之后,他们穿过旧星区,接近了宇宙之眼。

 

宇宙中没有晨昏日夜,赤羽再没想起过和温皇相拥共度的黄昏,甚至忙得没有想起过“神蛊温皇”这个名字,当他决定往前走的时候,就要往前走了。

 

直到通讯器弹出了一条消息,温皇的声讯传过来,用的是军部的通讯线路。

“赤羽大人,请到卡勒-A星的码头C区12号接收贵重物品。”

赤羽望着屏幕上温皇公事公办的脸,才察觉对方的样貌与声音在他的心中并未变得陌生。

他没有答复,直接关掉了通讯器。

 

卡勒-A离舰队目前的位置并不远。

半个小时后,一艘绘有西区舰队标志的侦察舰冲破大气层,降落在这颗小行星上。

这里是旧星区边缘一个简陋的中转站,这颗星球的自传速率格外缓慢,以至于望着斜斜挂在视线边缘的那颗遥远的恒星时,几乎分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小行星的重力甚至比舰队上正常附加的还要小上许多,低矮的建筑,有种特别的风情。

赤羽独自走出了飞船,没有命人跟随,在这种轻易就可以跳起来的环境中独自平稳的走着。对于重力的突然变化,他早已适应得很好。

远方的恒星光芒是一种惨淡的青白色,多愁善感的旅人常常会对着这种无限长的日升日落伤怀,赤羽对此未曾特别的留意,只是快步在船位间穿梭。他扫视着港区停靠位的标号,很快确定了C区的方位,径直走了过去。

 

C区12号的位置上,停着一架十分普通的小型星际穿梭机,在机身侧后方有一个代表中央星的环形放射标志,可光鲜的机身上没有旅途应有的磨损,令人怀疑这东西是怎么穿过星域来到此处。

赤羽往机门走去,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已经听到机械的声响,是舱门绞轴发出的气动声,十分轻微,可极易分辨。

果然,舱门缓缓地打开了。

神蛊温皇靠在门上,并没走出来。

“贵重物品?”赤羽挑起眉,也没有往前迈步。

温皇抱着手臂,神态悠闲地反问:“我难道不贵?怎么,不愿意接收?”

“你不是拒绝了吗?”他啧了一声,嘲笑对方的出尔反尔。

“我只是拒绝按照你的步调来。”也许是漫长无聊的独自旅行,温皇此时很有谈兴,“如何,觉得意外吗?”

赤羽想了想,说:“对你,不意外。”也许是足够了解,他看到温皇时,心中没有任何的惊讶波动,而是升起了理所当然的不满。

这个回答令温皇愉悦起来,映着晨光眯起来的眼睛微芒闪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赤羽,那是一张盖着联邦和军部两枚印记的委任状。

几乎是同一时间,赤羽手腕上的传讯器也响起来,他点了一下,弹出一条命令。

 

——护送联邦大使神蛊温皇,前往宇宙之眼,与伊尔帝国进行谈判。

 

温皇跨了一步,踩在舱门的边沿上,笑起来,对赤羽伸出手:“赤羽大人,你是喜欢先谈再打,还是喜欢先打再谈?”

小行星表面的阵风吹动着温皇束起的长发,那片暗色在他身后不安的翻卷,腰间象征权柄的佩剑在寡淡的日光中闪着精美耀眼的光。

赤羽并没有笑,而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军靴在地上磕出两声急切的脆响,仿佛枪弹上膛,刀剑出鞘。

 

“先打。”西区舰队的统帅斩钉截铁的对联邦谈判大使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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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瑞恩-自古紅藍皆西匹日短天长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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