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短天长

沉没

#双子CB向,随便写写#



无数的亡灵包围着他,那些灰白惨淡的幻影伸出手,或是别的什么,像是浩瀚深海最底部铺陈生长,蔓延无边的藻类。戮世摩罗沉浸于黑暗中,空气粘稠如血,这些枝蔓不断地伸过来,柔软而冰冷的触感缠绕住四肢,又无力的松开,任凭他被暗潜的洋流推搡着往前。


你要去哪里。要去哪里。

那些簇拥过来的亡灵,嘈嘈切切的低语着,不停地。


去哪里,去哪里。无休止的杂乱噪音,充斥着他的耳朵,亿万年前的烟尘裹挟着时间,被凝固于永恒的死亡中的陈腐气味包围着他,尸骨腐败消磨,却有不知从何处来的执念不肯消逝,紧握着只言片语不放,或是反被这些凌乱的词句所束缚,徒劳无功的陷于生与死的空旷间隙中。


而他,如今也来到这个地方。当他活着时,心跳也曾有力如同厮杀中的战鼓,可当他被刺伤时,连流出的血都是虚假的。


戮世摩罗紧闭着眼,似乎毫无知觉,这些令人牙酸胆寒的亡魂之语,与他,如同无意义的风声,他甚至都懒得伸手挥开。


就在他真的要陷入沉睡的时候,死者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一秒,真正的死寂,之后铺天盖地的梵音如同暴雨,砸向了他。


他睁开了眼,环列的神佛绽放出的光华如同遥远的星辰在他的身边爆炸。


小空。

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有许多的声音,在叫他许多名字中的一个。


戮世摩罗动了动手指,他的手中空无一物,没有刀剑,也没有另一只紧握的手。

小空。他笑起来。神佛的声音重重叠叠的压过来,从天而降,如有实体的砸在他身上,似乎是一场冰冷的雨雪,或是一场炙热的天火,万物都被淹没其中,而后变为灰烬,他却毫无所觉。


你们都不存在。都不需要存在。他无声的眼神迎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这样说着。


你想要什么?

一个声音在问他。


你想要什么?

或者有神明在问他。


他毫无兴趣的再一次闭上了眼,戮世摩罗已经拥有一切,拥有过所有想要的,不想要的。


而他此刻只是不想回答。


当这个不真实的他消失,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真实的他,在这个世界上爱着,恨着,活着。



#



记忆早已变得模糊。

过去几年的经历远超过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亲人与朋友的反目,纷沓而至的厮杀鲜血,噩梦般萦绕在心头,层层重压,令他喘不过气来。

属于成熟的大人的世界,残酷无情。

被种种新的记忆不停洗刷,童年的事他终于忘了大半,或是,全部忘记了。


雪山银燕从梦中醒来时,觉得胸口发紧。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梦见幼时的场景了,小小的大哥正在院子里拣拾落叶,而更小的他和二哥东倒西歪的坐在台阶上,他们的手中放满了各种形状黄色红色的叶子,他把叶子扯碎,撒向天空,然后满头满脸,都是细碎的秋色。阳光清澈极了,晒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几乎要融化在这温暖秋日里。

而当他睁开眼,没有阳光,没有兄弟,深夜中只有他一个人,黑暗紧紧包围着他,梦中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在深夜的寂静中躺了很久。

直到有什么从眼眶中流出来,一滴泪水,或是一滴露水,沿着太阳穴,没入鬓角。


一只不存在的手悄悄伸了过来,覆在他的眼睛上。

潮湿,冰冷,带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可雪山银燕却感觉温暖极了。


“二哥……”他轻轻的喊着,在那手掌之下闭上了眼。


一个声音不知何时靠近他,带着他所熟悉的傲慢与戏谬。

“小弟。”


死寂的暗中只有他们,一对相同又相反的双生子。


银燕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尖往前,抵在戮世摩罗的心口,他的兄弟露出一丝笑容。

他手腕用力,扎了进去。

锐利的金属刺进皮肉,挤开骨骼,捅进了柔软的心脏。

血,从对方嘴角流出来,他却突然也感觉到一阵剧痛,像是心被撕裂,难以忍受的开始发抖。


惨淡的光影照着他,也照着他的哥哥,他们的脸近在咫尺,他们的眼神紧锁着对方。他眼中的痛苦与痛快,同样映在他兄弟的眼中,他们如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相互依存,却终要背道而驰。


可无论是被高高的抛向空中,还是跌落至尘埃,他们都紧紧相连,无法分离。


他的痛,亦是他的痛。


史仗义,小空,戮世摩罗。


银燕没有松开发抖的手,他依然紧紧的握着啸银枪,可是疼痛依然不断的袭来,如同深渊中无止尽的潮涌。在他终于临近极限,无法支撑的时刻,他的二哥,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交叠的手上都满是鲜血,可是疼痛,停止了。


那个不存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做得很好,小弟。”


他放松下来,陷入了安宁的沉眠。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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